兩個月後的長安,大明宮的燭火亮到三更。
德宗皇帝李適著太,面前攤著兩份奏摺。左邊是韋皋的《請修西南邊關疏》,蠅頭小楷寫得工工整整,末尾還附了張地圖,標明瞭十七要修繕的烽燧,旁邊細注:“此項約需錢三百貫,可從茶稅盈餘支取。”
右邊是吳誠的《為陛下討不臣表》,通篇龍飛舞,大意是張建封如何如何該打,自己如何如何忠勇,最後輕描淡寫提了句:“所耗軍資,已就地籌措完畢。”
宰相賈耽垂手立在階下,大氣不敢出。
“就地籌措……”德宗冷笑一聲,把奏摺摔在案上,“好個就地籌措!他籌措到許州府庫裡去了!”
“陛下息怒。”賈耽斟酌著詞句,“淮西之事……或可遣使宣,徐圖後計。倒是韋皋這邊,吐蕃近日確有異,修繕邊關確是當務之急。”
德宗沉默良久,忽然問:“賈相,你說是修牆的人可敬,還是拆牆的人可恨?”
賈耽額頭滲出細汗:“自然是修牆者可敬。”
“可朕怎麼覺得,”德宗著搖曳的燭火,聲音輕得像嘆息,“這滿朝文武,倒有一半在給拆牆的人遞梯子呢?”
五
貞元十二年的春天,劍南的烽燧全部修葺一新。
韋皋帶著僚屬巡邊,行至茂州一新修的戍堡時,恰見幾個羌人老漢蹲在牆曬太。見他過來,也不起,只咧笑道:“使君,這牆修得厚實,夜裡風聲都小了些。”
“不擋風,”韋皋拍拍土牆,“吐蕃人的箭也不。”
“那敢好!”一個缺門牙的老漢道,“前年他們搶了我家兩隻羊,去年搶了三隻——今年要是再來,使君可得替我們討回來。”
韋皋蹲下,平視著老漢:“老丈,羊我替你討。不過你也得答應我一事——你家後山那片坡,別放火燒荒了,種茶樹。來年茶葉賣了,能換十群羊。”
老漢眨著眼:“茶樹?那玩意三五年才見效……”
“你今年六十有二?”韋皋忽然問。
“使君好眼力!”
“那我保你再活二十年,”韋皋站起,拍拍袍子上的土,“足夠看到茶樹林,兒孫滿堂。這筆買賣,做不做?”
老漢愣了半晌,忽然哈哈大笑,出空的牙床:“做!做!使君連人活多久都管,老漢我還怕什麼!”
眾人鬨笑聲中,李晟湊到韋皋耳邊:“使君真能保他再活二十年?”
韋皋著遠山青黛,輕聲道:“我保的是這牆二十年不倒,烽火二十年不熄。人在這樣的太平日子裡,自然活得長久——這話,你能聽懂麼?”
李晟怔了怔,深深一揖。
而此時的淮西,吳誠正在校場閱兵。三千鐵甲映著日,他滿意地點點頭,對左右道:“看看,這才節度使的排場!長安那些書生,懂什麼治軍理政?”
謀士蘇肇小心翼翼道:“節帥,朝廷昨日又發敕書,語氣頗重……”
“重?”吳誠嗤笑,“重得過我手中的橫刀?你記住,在這世,誰拳頭,誰說話就響。他韋皋在西南修牆,修得再好,也不過是條看門狗——而我吳誠,”他拍了拍腰間刀柄,“是要當狼王的。”
校場上殺氣騰騰,驚起一群寒,撲稜稜往北飛去——那是長安的方向。
司馬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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