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摔簾而出,決定自己幹。他領著麾下忠武軍,在溵水邊跟淮西軍幹了一架。這一架打得天昏地暗,最後李提著半隻被砍掉的靴子回了營——另一隻留在戰場上了。
“將軍,您這是……”參軍憋著笑。
“笑什麼笑!”李赤著一隻腳蹦躂,“老子斬了對方三個偏將!吳元濟那小子差點被我活捉!”
“那怎麼讓他跑了?”
李老臉一紅:“他……他使詐!打著打著突然從懷裡掏出個烙餅啃起來,我愣神的功夫,他就溜了。”
訊息傳回淮西大營,吳元濟正啃著烤羊。聽說李的靴子事蹟,他笑得噴出一口羊:“下回戰場上,我送他雙新靴子!”
暗流湧的酒宴
真正讓朝廷頭疼的,還不是吳元濟。
德節度使王承宗派人送來信時,吳元濟正在試穿新打的鎧甲。信使是個瘦漢子,說話時眼睛滴溜溜轉。
“王節度使說,大家都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。”
“誰跟他螞蚱了?”吳元濟撇,“我是節度使的兒子,他是節度使的侄子——差著輩兒呢!”
話雖這麼說,糧草照收不誤。平盧節度使李師道更絕,直接派一隊“土匪”燒了河倉——朝廷的糧草轉運站。訊息傳來,吳元濟在營裡擺了三日酒席。
“看見沒?這就是人緣!”他醉醺醺地對眾將吹牛,“我爹要是知道我有這麼多朋友,在下面都得笑醒。”
董重質私下勸他:“帥,李師道那是拿您當槍使。”
“我知道啊。”吳元濟難得嚴肅,“可我現在不也是拿他們當擋箭牌嗎?互相利用的事兒,誰還嫌多?”
僵局裡的棋局
仗打到元和十一年,兩邊都累得夠嗆。
朝廷換了幾任統帥,一個比一個佛系。淮西這邊,吳元濟也瘦了一圈,再不見當初啃羊的豪邁。
有天深夜,他和董重質對弈。燭火搖曳,棋盤上黑白子殺得難解難分。
“重質,你說我要是現在投降,能活命不?”
董重質手一抖,棋子掉在棋盤上:“帥何出此言?”
“隨便問問。”吳元濟盯著棋盤,“我爹臨走前跟我說,這局棋最難的不是吃子,是怎麼收場。”
他忽然笑起來:“可我爹沒教我怎麼收場,他就教我怎麼開局了。”
窗外傳來巡夜士兵的腳步聲,由遠及近,又漸漸遠去。淮西的冬夜冷得刺骨,營火在風裡明明滅滅,像極了這場看不到頭的戰爭。
司馬說
司馬在《資治通鑑》中談及此事,筆鋒冷峻如冬刃。他認為藩鎮之禍,源在“禮樂征伐不自天子出”。節度使擁兵自重,漸國中之國,父子相襲,視疆土如私產。吳元濟匿喪奪權,非孤例,實乃當時割據常態。朝廷征討不力,非兵不,將不勇,而在各路節度使各懷鬼胎,相互掣肘。暗流之下,帝國早已被蛀空。
作者說
讀這段歷史時,我常想起吳元濟問的那句“怎麼收場”。他的父親吳教會他如何在一個破碎的系中生存壯大膽子,卻沒人教他如何在註定傾覆的棋局中面退場。這或許才是中唐藩鎮最深的悲劇——所有人都被困在自我編織的網中,明知越掙扎纏得越,卻停不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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