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鎮的冬日,天灰得像是舊抹布。節度使府裡炭火燒得噼啪作響,王承元裹著狐裘,盯著案几上那枚虎符出神。兄長王承宗三天前嚥了氣,現在這玩意兒了燙手山芋。
“使君!”門被猛地推開,帶進一寒氣。大將李叔度鎧甲上還沾著雪,嗓門大得能震落房樑上的灰,“將士們都在校場等著了!您得給個準話!”
王承元頭也不抬:“什麼準話?”
“繼位啊!”李叔度湊近,低聲音卻不住急切,“德十一州,兵五萬,糧草夠吃三年。您兄長經營這麼多年,不就是等著今天?長安那幫老爺,除了會寫詔書還會什麼?”
一、勸進大會
校場上黑站滿了人。王承元被簇擁著登上點將臺時,底下響起一片盔甲撞聲——那是將士們在抱拳行禮。
老將劉濟拄著柺杖上前,花白鬍子在風裡抖:“二公子,老朽跟著您父親、兄長三十八年。如今使君薨逝,軍中不可一日無主。按規矩,該您接印。”
“對!該您接印!”臺下吼聲如雷。
王承元抬手,等聲音稍歇才開口:“規矩?什麼規矩?大唐的規矩是節度使由朝廷任命,不是父死子繼,更不是兄終弟及。”
李叔度急得直跺腳:“我的好使君!您看看隔壁魏博,田家傳四代了!盧龍那邊,劉家父子都快把節度使當祖墳守了!就咱們德老實,每次換人都得看長安臉?”
“正是因為我們守規矩,德這些年才太平。”王承元說。
“太平?”一個年輕偏將出人群,“去年朝廷說要減咱們三軍餉時,可沒講規矩!要不是大帥拖著不辦,弟兄們早喝西北風了!”
臺下又是一片附和。
王承元忽然笑了:“所以各位的意思是——因為朝廷可能不守規矩,咱們先不守規矩?這不就像聽說鄰居可能,咱們先去把他家牛牽了?”
人群靜了一瞬。有人小聲嘀咕:“這比喻好像不太對……”
“各位,”王承元提高聲音,“我兄長在時,常說一句話:‘德是唐土的德,不是王家的私產。’今天我把這話再送給諸位。我已經派人去長安報喪,請朝廷定奪。在那之前,我軍政暫代,一切如常。”
二、長安的算盤
半個月後,長安的使者到了。不是一個人,而是一隊——欽差、監軍、兵部郎中,外加兩百神策軍護衛。
接風宴上,監軍太監皮笑不笑:“王將軍深明大義,主請朝廷定奪,聖人很是欣啊。”
王承元恭敬敬酒:“此乃臣子本分。”
“不過嘛,”欽差放下酒杯,“德位置特殊,北防回鶻,東制幽燕。聖人意思,想調將軍去義節度使,駐守州。那邊離長安近,陛下也好時常召見,以示恩寵。”
席間德將領們臉驟變。義鎮?那是個只有三州的小鎮,兵力不到德三!
李叔度“哐”地站起來:“這不合——”
“合,合得很。”王承元按住他的手,轉向欽差,“臣,領旨。”
三、譁變邊緣
訊息傳開,德鎮炸了鍋。
“這是明升暗降!削藩!”劉濟把柺杖杵得咚咚響,“州那地方,兔子都不拉屎!朝廷這是要卸磨殺驢!”
年輕氣盛的將士們更直接:“不放人!長安要是來,咱們就閉城自守!看他們那兩百神策軍能怎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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