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人間清醒:資治通鑒智慧》第923章 御榻上的筵席,最荒唐的宮亂:升殿只為一餐食(2)

作者:天夢飄香·4個月前

“蘇半仙,”他回頭喊,“來,應你的卦!”

蘇玄明跟進殿,見到榻時眼睛都直了。他整了整那件紫一塊青一塊的長衫,竟真的一襬,在榻沿坐下了——沒敢坐正中間。

“吃的呢?”張韶問。

兩人開始翻箱倒櫃。他們在屏風後找到一盒還未開封的宮廷糕點,在冰鑑裡發現冰鎮的瓜果,最後竟真在偏間尋到半隻燻鹿——大概是為皇帝擊球后預備的加餐。

張韶撕下一條鹿,一屁坐在榻正中央,把架在榻沿。蘇玄明則抖著手切瓜,第一刀差點切到自己手指。

“升殿共食。”張韶咀嚼著鹿,含糊不清地說,“蘇半仙,你這卦真準。”

兩人就這樣並排坐著,你一口我一口。張韶甚至用案上的金盃倒了水——發現是隔夜的涼茶,皺了皺眉。殿外約傳來喊殺聲,但殿門厚重,聽不真切。

吃到第三塊瓜時,蘇玄明忽然停下了。

“張兄,”他低聲說,“卦象上說的‘升殿共食’……到此為止了。”

張韶咀嚼的作慢下來。他環顧四周:空曠的大殿,高高的穹頂,九重紗幔在穿堂風裡微微晃。遠似乎有整齊的腳步聲。

“你的卦,”張韶終於問,“沒算之後的事?”

蘇玄明搖搖頭,臉比他的長衫還白。

殿門就在這時被撞開了。

左神策軍中尉馬存亮衝進清思殿時,看到的景象讓他愣了一瞬:兩個平民裝束的人坐在榻上,中間攤著一堆吃食,鹿骨丟在金磚地上。較年長的那個手裡還著半塊瓜,瓜順著手腕往下淌。

“大膽狂徒!”馬存亮拔刀。

張韶把剩下的鹿塞進裡,含糊道:“急什麼,最後一——”

箭矢破空聲打斷了他的話。

後來的史書會簡潔地記載:“俄而軍至,斬韶、玄明,其眾盡殪。”但當時的清思殿裡,混戰持續了一炷香時間。染工們用短刀和棒對抗鎧甲長戟,紫草混在一起,把金磚地染詭異的。蘇玄明躲在榻下,被拖出來時還在喊“我乃應卦之人”,張韶則揮著一把從守衛手裡奪來的戟,直到三把長槍同時刺他的膛。

最諷刺的是,當馬存亮護送驚魂未定的皇帝回宮時,李湛第一句話是問:“朕的鹿呢?”

侍從在偏間找到了剩下的鹿——張韶他們只撕了半隻。皇帝當晚還是吃了燻鹿,只是吩咐多加了些胡椒。

司馬說:

“《尚書》有云:‘人心惟危,道心惟微。’敬宗年即位,不思勤政,專事嬉遊,致使宮懈弛。張韶、蘇玄明,皆市井微末之徒,竟能長驅直庭,升榻而食膳,豈非駭人聽聞?可見為君者一日懈怠,則危亡之機潛伏於尋常巷陌之間。昔漢文帝夜半虛前席以問賈生,唐太宗畏鷂匿懷中而恐誤聽諫,明主之警覺,正在於不敢以天下安危為兒戲耳。”

作者說:

這場看似荒誕的鬧劇,實則是晚唐政治生態的病理切片。我們往往關注大人的大決策,卻忽略了制度潰敗往往始於最微小的裂——一個守衛的貪念,一次崗位的調換,一場無關要的酒宴。張韶和蘇玄明的“功”,不是因為他們有多高明,而是系統已經腐朽到能被最外行的衝擊輕易突破。

更有趣的是二人坐上榻後的反應:他們真的只是吃飯。這或許揭示了一個深刻的歷史真相——對絕大多數普通人而言,所謂“權力”的,很多時候象化為一頓更好的飯食、一把更舒服的椅子。而當他們真正及權力核心時,反而不知所措(如蘇玄明),或只滿足於最原始的(如張韶)。這與其說是革命,不如說是一場行為藝般的諷刺劇,諷刺的件既是失職的統治者,也是權力想象力的貧乏。

本章金句:

歷史有時不是由宏圖大略書寫的,而是由一連串荒唐的偶然與必然織而——最嚴肅的崩潰,往往始於最兒戲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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