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明天的事,明天再說。”
夜裡,我和王鐵柱被徵去幫忙運送傷員。我這才近距離看到了那些守城士兵的樣子——一個個滿臉硝煙,乾裂,有的胳膊上纏著布條還在往外滲,有的眼睛直愣愣地瞪著虛空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他們的年齡有大有小,年長的頭髮都白了,年的臉上還帶著絨。
角落裡有個看起來還沒我大的小兵,靠著牆坐著,膝蓋上放著一把豁了口的刀。他的上有一道長長的傷口,皮翻卷著,一個老軍醫正在給他上藥。那藥撒上去的時候,小兵疼得渾一,臉上的扭了一團,但他死死咬著,是一聲沒吭。
“疼就出來。”老軍醫頭也不抬地說。
小兵搖搖頭,從牙裡出幾個字:“出來……讓人笑話。”
我蹲下來,把手裡的水碗遞給他。
“喝口水吧。”
他接過去,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,然後抬頭看著我,咧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容在滿面的汙裡顯得格外刺眼。
“你是城裡的百姓?”
“趙家逃難來的。”
“趙家?”他想了想,“我有個表叔就住在趙家,姓張,你認識嗎?”
“認識,村東頭那個鐵匠。”
“對對對,就是他!他還活著嗎?”
“活著,今天下午我還看見他了,在城南幫忙打鐵修兵呢。”
小兵笑了起來,笑得眼睛都彎了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等打完仗,我得去看看他。”
“行,到時候我給你們殺只。”
“一言為定。”
我們倆正說著,老軍醫站了起來,拍了拍手,面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保不住了。”
小兵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“砍了吧。”
那語氣,就跟說“把蘿蔔切了吧”一樣稀鬆平常。
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。小兵愣了一會兒,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,眼眶卻紅了。他轉過頭看著我,哆嗦了半天,才出一句話來。
“那隻……給我留著。”
說完這句話,他就被兩個士兵架走了。老軍醫拎著鋸跟了上去,鋸條在火裡閃著冷森森的。
我再也沒見過那個小兵。
王鐵柱在我旁邊蹲著,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。等人都走了,他才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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