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行的。你比你爹強,比你爹聰明,也比你爹扛得住。”
“娘——”
“聽娘說。娘這輩子最驕傲的,就是生了你這個兒子。”
然後閉上了眼睛。
我慌得渾發抖,手去的額頭,還是滾燙的。我,不理我。我大聲,還是不理我。我的聲音越來越大,最後變了撕心裂肺的嚎,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。
我爹衝過來,晃著的肩膀,的名字,一聲比一聲急。二丫被驚醒了,撲上去抱著我孃的胳膊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然後我娘又睜開了眼睛。
“別嚎了……”皺著眉頭,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,“我剛夢到蘆花下蛋了,被你們吵沒了。”
我們一家四口面面相覷,然後同時笑了出來,笑得眼淚都下來了。
我娘沒有死。
燒了整整七天,人瘦了一大圈,但過來了。軍醫說能活下來簡直是個奇蹟,大概是閻王爺嫌太能嘮叨,不願意收。
但更多的人沒有我娘這樣的運氣。
圍城第三十天的時候,幽州城裡已經死去了將近三分之一的人。糧食徹底見底了,能吃的都吃了——樹皮、草、皮甲煮爛了當粥喝,還有人煮鞋底子。城牆上的守軍也只剩下不到一半,而且大多帶傷。
周德威瘦得眼窩深陷,顴骨高高凸起,但神卻一點沒垮。他每天早晚各巡查一次城防,親自給士兵分粥,親自給傷員包紮。他的戰馬早就被殺了吃,他現在騎的是一匹從契丹人手裡繳獲的黃驃馬,那馬也瘦,肋骨一一的,看著比驢還寒磣。
有一天,我正好在城牆上幫忙搬石頭,周將軍從我邊經過。他看了我一眼,停下了腳步。
“你什麼?”
我嚇了一跳,差點把手裡的石頭砸在自己腳上。
“回……回將軍,草民趙大錘。”
“趙大錘,”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,角似乎了一下,不知道是不是在笑,“家是哪兒的?”
“趙家。”
“家裡還有什麼人?”
“爹、娘、一個妹妹。”
“都還活著?”
“活著。”
他點了點頭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他的手又大又,像一塊鐵。
“好好活著。等打完了仗,回去種地。”
“將軍,”我不知道哪來的膽子,忽然問了一句,“咱們能打贏嗎?”
他看了我一眼,目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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