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這句話,他就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不那麼害怕了。
圍城第四十五天。
我已經習慣了箭矢的呼嘯聲、習慣了投石車砸在城牆上的沉悶巨響、習慣了火焰與黑煙、習慣了腥與死亡。從最初的驚恐到後來的麻木,人的適應能力超乎自己的想象。我甚至能在箭雨裡安心啃樹皮,那種樹皮嚼起來有味,吃多了都是麻的,但總比著強。
那天下午,我正在城下幫忙抬傷員,忽然聽見城牆上發出一陣驚天地的歡呼聲。那聲音來得太突然,嚇得我手裡的擔架差點翻了個個兒。我抬頭看去,只見城牆上計程車兵們都在往南邊指,有的人跳了起來,有的人把頭盔扔上了天,還有個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“怎麼回事?”我抓住旁邊一個瘸了的老兵問。
老兵指著南邊的天際,哆嗦著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“援軍!援軍來了!”
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。
南邊的地平線上,一支黑的洪流正在向幽州城湧來。那洪流越來越近,漸漸能看清了——是晉軍的旗幟!一杆巨大的“李”字旗迎風飄揚,後面跟著數不清的步兵騎兵,鋪天蓋地,捲起漫天煙塵。
那一天,整個幽州城都瘋了。
所有人都在哭,都在笑,都在喊,都在抱在一起打滾。我爹抱著那袋早就空了的麥種袋子,哭得像個三歲的孩子。我娘跪在地上磕頭,磕得額頭都青了,裡唸唸有詞,不知道是在謝佛祖還是謝玉皇大帝還是滿天諸佛全都謝了一遍。二丫拽著我的袖子又蹦又跳,差點把我袖子給扯下來。
王鐵柱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,一把抱住我,力氣大得差點把我勒死。
“大錘!你說對了!援軍真的來了!你他孃的真是個烏呸呸呸金口玉言!”
“鬆手!鬆手!我要被你勒死了!”
契丹人顯然也發現了援軍。耶律阿保機的大纛開始緩緩後撤,攻城的部隊也水般退去。城外的曠野上,契丹騎兵和晉軍援兵遙遙對峙,兩洪流之間的空氣幾乎要凝出水來。
後續的戰事,我是在城牆上親眼看著的。
契丹人且戰且退,向北撤去,晉軍援兵趁勢追擊,喊殺聲震天地。戰場上煙塵滾滾,刀劍影,不斷有人落馬,不斷有慘聲傳來。那場面比一個半月的守城戰加起來還要慘烈。
耶律阿保機終究還是撤了。他帶走了他的大纛,帶走了他的殘兵,留下了一地的和燒焦的營帳。這位草原梟雄大概沒有想到,一座孤城能擋住他這麼久,久到等來了援軍。
圍城,解了。
站在城牆上,看著契丹人遠去的煙塵,所有人都在歡呼,我卻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這場仗打完了,但仗還沒有打完。
耶律阿保機雖然退了,但他還在。契丹人還會來。而南邊的後梁也不會老實待著,他們一定會趁著晉國元氣大傷的時候搞點作。
我問邊的老兵:“大哥,你說這仗什麼時候是個頭?”
老兵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看著我,咧笑了。他了三顆牙,笑起來黑的,有說不出的淒涼。
“小夥子,仗沒有頭。一茬接一茬,一代接一代。咱們這輩子打完,下一輩接著打。”
“就沒有太平的時候?”
“太平?”他想了想,搖了搖頭,“我活了五十年,還沒見過太平長什麼樣。”
。來出不拔,裡心我在紮,刺一像話句這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