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象先撿起奏摺看了一遍,也皺起了眉頭:“陛下,這些條件要是全答應,國庫至要掏空三分之一。”
“那要是不答應呢?”
袁象先沉默了一會兒,實話實說:“那潞州就保不住了。”
朱友貞閉上眼睛,好半天沒說話。
他忽然想起父親朱溫生前常掛在邊的一句話:“朕這輩子最後悔的事,就是把兵權放得太散了。”
當時朱友貞還不太理解。現在他完全理解了。
一個手裡沒兵的皇帝,跟一個沒有爪子的老虎有什麼區別?看著威風,實際上誰都能來薅一把虎鬚。
最終,朱友貞還是咬著牙答應了楊師厚的條件。
沒辦法,潞州要是丟了,晉軍的下一個目標就是。到時候就算把國庫的錢全攥在手裡,又有什麼用?
半個月後,楊師厚的大軍終於出發了。朱友貞站在城樓上目送大軍遠去,心裡五味雜陳。
這支軍隊,名義上是後梁的軍隊,是大梁的柱石。但朱友貞很清楚,這支軍隊首先姓楊,然後才姓朱。
袁象先站在他旁,低聲說道:“陛下,楊師厚這一去,若勝了,只怕更加目中無人了。”
“那就讓他目中無人。”朱友貞的聲音很平靜,“朕忍得起。”
“臣怕的是,朝中其他人見楊師厚如此跋扈卻能得逞,會紛紛效仿。”
朱友貞轉頭看著袁象先:“你這話倒是提醒了朕。傳旨下去,明日早朝,朕要重新議定各鎮節度使的許可權範圍。”
袁象先一愣:“陛下是想……”
“溫水煮青蛙。”朱友貞的目向遠方,“一鍋一鍋地煮。”
接下來的日子裡,朱友貞開始了一場漫長而艱難的削藩之戰。他不敢直接楊師厚這樣的骨頭,就從那些實力較弱的小藩鎮手,一點一點地把權力往回收。
今天收一個鎮的鹽鐵權,明天收一個鎮的任免權,後天再收一個鎮的財賦權。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,生怕刺激到那些手握重兵的節度使們。
但即便如此,阻力依然大得驚人。
有一次早朝,朱友貞剛提出要整頓河朔三鎮的軍餉撥付方式,七八個節度使的代表就齊齊出班反對。理由五花八門,有的說祖制不可輕改,有的說邊鎮況特殊,還有的乾脆威脅說若糧餉不能及時到位,恐難以約束部下。
朱友貞坐在龍椅上,聽著下面七八舌的反對聲,忽然覺得很荒誕。
他明明是大梁的皇帝,是這片土地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。但當他真的想做點什麼的時候,卻發現自己的手被無數條看不見的繩索捆綁著。
這些繩索,有些是他爹朱溫留下的,有些是他哥朱友珪留下的,還有一些,是他自己不得不繫上去的。
退朝之後,朱友貞一個人在花園裡散步。宮太監們遠遠跟著,不敢靠近。
走到一株老槐樹下,朱友貞停住了腳步。他抬頭看著這棵樹,樹幹壯,枝繁葉茂,看起來生機。但仔細看,樹附近的泥土已經有了裂,幾大的樹拱出地面,像是一條條盤踞的蛇。
朱友貞看了很久,忽然自言自語道:“都爛了,葉子再茂盛有什麼用?”
後傳來腳步聲。朱友貞回頭一看,是皇后張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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