監聽站的門在後無聲地關上，隔絕了黎明前那點微弱的晨和連綿的雨聲。林劫沒有立刻離開，他背靠著冰冷溼的鐵門，在那片徹底的黑暗裡站了很久。耳朵裡還殘留著柴油發電機沉悶的轟鳴餘音，眼前卻彷彿依舊晃著螢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、波形，以及那些被加的、充滿疑點的訪問記錄。
另一個叛徒？
不，或許不準確。不是“另一個”，而是“更深的那一個”。一個藏在“鐵頭”和阿飛這些表層嫌疑之下，許可權更高、手段更秘、也更致命的影子。
他慢慢走下監聽站前生鏽的金屬臺階，靴子踩在溼的苔蘚和碎石上，幾乎沒有發出聲音。雨已經差不多停了，空氣裡那溼冷卻更加刺骨，像細的針，過服往骨頭裡鑽。鏽帶的荒原在漸亮的天下顯出它一貫的、破敗而真實的廓——倒塌的鋼架、半埋的管道、在晨風中瑟瑟發抖的枯草。
他沿著一條几乎被野草覆蓋的小徑往回走，方向是防空。很疲憊，連續的高強度思考和緒衝擊讓太一跳一跳地疼。但大腦卻異常清醒，甚至可以說，是某種冰冷的。那些在“數字寶庫”中發現的新線索，像一塊塊燒紅的烙鐵，在他思維的地圖上燙出新的、令人不安的標記。
關於“宗師”起源的文件被修改過。在他之前，有人訪問過，並且試圖抹去或篡改某些關鍵資訊。訪問者份被加，但時間點與“心跳協議”訊號的異常活躍期高度吻合。
這說明了什麼？
第一，修改者擁有極高的資料庫許可權，至在“墨影”核心層，甚至可能就是“先生”本人，或是“先生”最信任的極數人之一。
第二，修改者對“宗師”的起源秘非常在意，不惜冒險在核心資料庫手腳。這要麼是為了保護“墨影”與“宗師”之間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絡，要麼……就是修改者本人，與“宗師”的起源有著直接或間接的關係，需要掩蓋。
第三，修改行為與“心跳協議”的波相關。這意味著，修改者可能能知到“宗師”的某些狀態變化，或者，修改行為本就是對“宗師”某種“作”的回應。
林劫想起了沈易的警告：“勿信。磐石。小心。舊港區。眼睛。”
“眼睛”。
他一直以為“眼睛”指的是“宗師”對舊港區的監視，或者是“墨影”部那個出賣報的鬼。但現在看來，“眼睛”可能還有另一層意思——那雙能夠窺探“墨影”最核心資料庫、並能據“宗師”的“心跳”做出反應的眼睛。這雙眼睛的許可權和位置，高得可怕。
會是“先生”嗎？
這個永遠藏在幕後，用高超的平衡維持著“墨影”脆弱統一的男人。他有機嗎？如果他本就是“宗師”早期計劃的參與者，或者與“宗師”的創造者有著千萬縷的聯絡，那麼他領導“墨影”反抗“宗師”的行為，就了一場心導演的雙簧？目的是什麼？控制反抗力量？引導其走向不會真正威脅到“宗師”核心的方向？還是……在必要的時候，將“墨影”作為祭品，獻給“宗師”？
這個猜測讓林劫後背發涼。但並非沒有可能。“先生”的神秘，他的深不可測，他對部矛盾的微妙掌控，都符合一個更高層次棋手的特徵。而且，也只有“先生”這個級別的許可權，才能在不驚“博士”等技團隊的況下，悄無聲息地修改核心檔案。
如果不是“先生”，那會是誰？
“博士”？負責技團隊，有許可權，也有能力。但對“宗師”的憎惡和恐懼，在之前的衝突中不似作偽。而且，如果是那個“影子”，何必在部調查中那麼積極，甚至引火燒？除非……的恐懼是真的，但的某些行為，在不知不覺中到了“宗師”或那個“影子”的影響或導？就像他猜測的那樣，是一種更深層的“寄生”？
“磐石”呢？他缺乏技能力，但如果是他手下有頂尖駭客……可能存在，但較低。而且“磐石”的思維模式更直接，這種妙的、在資料庫層面做手腳的損方式，不太像他的風格。
還有一種更黑暗的可能：那個“影子”，本不屬於“磐石”或“博士”任何一派。他（或）獨立於這兩派之外，甚至可能凌駕於“先生”的日常管理之上，是“墨影”建立之初就埋下的、連“先生”都可能不知道的終極保險或者……“清道夫”。
這個想法讓林劫的腳步微微一頓。他站在一片荒廢的混凝土空地上，四周是扭曲的鋼筋和破碎的玻璃。晨艱難地穿鉛灰的雲層，給這片廢墟塗上一層病態的灰白。
如果真是這樣，那麼“墨影”這個組織，從子上就是爛的。它不僅是“宗師”的敵人，也可能本就是“宗師”實驗場的一部分，一個用來觀察、測試、並在必要時清除“潛在反抗因子”的生態箱。而組織所有的人，包括“先生”、“博士”、“磐石”，甚至包括他林劫，都只是這個生態箱裡遊的魚，被一雙看不見的眼睛觀察、記錄，並在需要時……被撈出來理掉。
那麼，聯合行的失敗，就不僅僅是一次報洩或鬼出賣，而是一次計劃的“清除測試”。用“石頭”和“鉤子”的，來測試“墨影”的反應模式、部凝聚力，以及像他林劫這樣的“外來變數”會如何行。那塊出現在“鉤子”上的發信標，可能就是那雙“眼睛”的傑作。
一混合著噁心、憤怒和冰冷徹骨寒意的緒湧上林劫心頭。他覺自己不像是在和一個人類組織合作，而是在一個龐大、詭異、充滿惡意的人工生態系統中掙扎。每一份報，每一次合作，都可能是一個心設計的實驗步驟。而實驗的目的，無人知曉。
他必須驗證這個可怕的猜想。
但他不能打草驚蛇。如果那個“影子”真的存在，並且許可權高到能修改核心資料庫，那麼任何針對的調查都可能被立刻察覺。他需要更迂迴、更間接的方式。
他重新邁開腳步，朝著防空的方向走去。腦海中快速規劃著。
第一，繼續監控“心跳協議”訊號。他要建立更靈敏、更蔽的監測點，記錄下每一次訊號的波，特別是微小的異常。他要看看，當下一次“墨影”部有重要會議、關鍵決策或行計劃時，“心跳協議”會不會有相應的“反應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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