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代碼:燼》第30章 拋棄與抉擇(2)

作者:LS金銀·2個月前

林劫沒有討價還價。他沉默地從口袋裡掏出最後那點皺的現金——原本是應急用的。又摘下腕上那塊老式但走時準的機械錶——那是妹妹林雪用第一個月工資給他買的生日禮,是他這些年渾渾噩噩生活中為數不多帶著溫度的記憶。最後,他掏出了那把能量只剩17%的脈衝手槍,放在桌上。

“現金,表,還有這個。夠不夠。”不是疑問句。

醫生眼睛亮了一下,尤其是看到那把槍。他拿起槍掂了掂,又看了看那塊保養得不錯的表,最終點了點頭:“行。人放這兒,我盡力。但不保證一定能活。還有,最多留三天。三天後,是死是活,你都得把人弄走。我這兒不是善堂。”

三天。林劫心裡一沉。從鏽帶邊緣到深,找到馬雄,再設法搞到援助或者回來……三天,太了,近乎不可能。

“五天。”林劫說,聲音依舊平穩,但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。

醫生搖頭:“就三天。這兒不安全,巡捕的狗偶爾也會溜達到附近。留個快死的人在這兒,風險太大。”

林劫沉默了。他知道醫生說的是實話,這已經是極限了。三天……他必須在這三天,找到馬雄,拿到足以庇護他們,或者至能搞到更安全醫療資源的東西。

“好。三天。”他最終點頭,從牙出這兩個字。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。

易達。醫生招呼了兩個看起來像是學徒的、同樣髒兮兮的年輕人,把昏迷的沈易抬了進去,放到一張鋪著髒褥子的破床上。林劫一直站在門口看著,看著醫生暴但利落地剪開沈易傷口周圍的,看著他用不知名的藥水沖洗傷口,看著他將一些可疑的藥撒上去,又給沈易打了一針不知道是什麼的藥劑。

整個過程,沈易只是無意識地了幾聲。

林劫就那樣看著,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。只有他握的拳頭和微微抖的指尖,洩了他心的驚濤駭浪。他要記住這一幕,記住沈易此刻的模樣,記住自己做出的選擇。這將是他未來道路上,又一深深刺骨髓的倒刺。

理暫時告一段落。醫生手,對林劫說:“行了,能做的做了。看他自己造化。你可以滾了,別在這兒礙事。”

林劫沒。他走到沈易的床邊,蹲下。沈易的臉似乎因為那針藥劑而稍微平和了一點點,但呼吸依舊微弱,高燒未退。林劫出手,似乎想他的肩膀,但手懸在半空,最終只是輕輕拂開了沈易額前被汗水粘住的一縷頭髮。

“等我回來。”他低聲說,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。“一定。”

然後,他站起,再沒有任何猶豫,轉走出了這個昏暗、骯髒、充滿痛苦氣息的鐵皮屋。

外面的空氣依舊渾濁,但比裡面好多了。林劫深吸了幾口,彷彿要驅散肺裡那令人作嘔的味道。他沒有回頭,徑直朝著鏽帶更深的方向走去。步伐起初有些踉蹌,但越來越快,越來越穩。

他拋棄了沈易。用“暫時安置”這樣虛偽的詞也無法掩蓋這個事實。為了一個渺茫的、三天找到馬雄並獲取援助的機會,他把重傷瀕死的戰友,留在了那個他完全不信任的黑診所。

愧疚如同冰冷的水,瞬間將他淹沒。他幾乎能聽到心深有一個聲音在尖嘯:懦夫!叛徒!你又丟下了一個!阿哲是這樣,沈易又是這樣!你本不配活著!

但另一個聲音,更加冰冷,更加理智,過了這一切:這是唯一可能讓兩個人都活下來的選擇。用事只會讓兩個人一起死。沈易需要治療,你需要馬雄的資源。分開,才有生機。

這兩種聲音在他腦中激烈戰,撕扯著他的神經。每一步踏出,都像是踩在刀刃上,帶著自我懲罰般的痛楚。

但他沒有停下,也沒有回頭。他知道,從現在起,他必須變一臺純粹的機。摒棄無用的抑噬人的愧疚,只保留最核心的目標:找到馬雄,獲得力量,然後回來,救沈易,繼續復仇。

艱難地穿厚重的雲層,在他前方投下模糊的影。鏽帶的景象在他眼前延:更加破敗的工廠,堆積如山的工業垃圾,扭曲的金屬框架,以及在廢墟間如同鬼影般徘徊的零星人影。危險的氣息如同實質,瀰漫在每一寸空氣裡。

林劫上,除了那點微不足道的工,他幾乎一無所有了。錢、表、槍,都留給了那個黑心醫生。他現在真正是赤手空拳,只有一條殘命,和滿腔必須抑下去的、快要將他瘋的負面緒。

但他還有技。還有對這座城市黑暗面的瞭解。還有從無數次絕境中掙扎求生的本能。還有……那必須完的、沉重的使命。

他最後看了一眼來路的方向,那裡有他拋棄的戰友,有他無法挽回的過去。然後,他轉回頭,目投向鏽帶深那片更加深邃、更加未知的黑暗。

拋棄已然完,抉擇帶來的痛苦將如影隨形。而前路,唯有孤獨前行。

他拉上單薄破爛的衫,直了因傷痛和疲憊而微微佝僂的脊背,邁開腳步,徹底融了鏽帶那片鋼鐵與混凝土的荒蕪叢林之中。影很快被廢墟的影吞噬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
只有風穿過鏽蝕管道的嗚咽聲,如同為離去者奏響的、悲涼而決絕的送行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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