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又了。不是要下雨的那種，是鏽帶上空永遠散不去的、灰撲撲的沉，像一塊用髒了的破布，沉沉地蓋在頭頂。林劫坐在“修復工坊”那扇歪斜的門檻上，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，手裡拿著半個糧餅，慢慢地嚼。
餅還是那麼，帶著黴味，但至每天能按時吃到。上的傷好了七七八八，走路還有些跛，但不用拄子了。裡那被空的虛弱，被這十幾天規律（雖然糙）的食和休息，一點點填回來些。雖然離“強壯”還差得遠，但至不再走幾步就眼前發黑。
他把最後一口餅嚥下去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站起，走回工坊裡。
工作臺上，那臺駭客手機的修復工作，在昨天深夜有了關鍵進展——他從馬雄庫房裡翻出來的、一塊從廢棄平板電腦上拆下來的、尺寸勉強合適的舊螢幕，被他用最細的手法接上了主機板。雖然解析度低，彩失真，邊角還有一塊壞點，但至，它能亮了。
開機的那一刻，那悉的、簡約的啟介面在破碎的螢幕上艱難地顯現出來時，林劫靠在牆上，足足閉眼緩了十幾秒鐘。不是激，是一種沉重的、近乎麻木的確認——工，回來了。雖然殘破，但能用。
他需要測試。但在這裡，在工坊裡，他不敢。馬雄的人雖然不怎麼進來，但瘦猴時不時會來送東西，彪哥偶爾也會晃過來看一眼。他不能讓任何人看到這臺手機的真正能力。
他需要出去。需要一個更開闊、更蔽、訊號環境更復雜的地方。
但出去之前，工坊裡還有一堆“活兒”。
這幾天，來找他修東西的人，明顯多了。不是馬雄手下那些打手，更多的是鏽帶的普通流民。他們小心翼翼地湊到工坊門口，不敢進來，只是探頭探腦，手裡攥著些破爛——不轉的小電扇，沒了聲音的舊耳機，指標卡住的破鬧鐘，甚至還有一把電剃鬚刀。
他們大多不說話，或者說得結結，眼神躲閃，帶著一種混合了希冀、畏懼和窘迫的複雜神。他們拿不出像樣的報酬，有時是幾塊撿來的、還算乾淨的碎布，有時是一小撮自己曬的、不知道能不能吃的野菜乾，有時乾脆就是深深地鞠一躬，或者一句乾的“謝謝林哥”。
林劫來者不拒。只要東西拿來，他就修。用最簡陋的工，從垃圾堆裡淘換來的零件，一點一點地摳。修好了，東西拿走，報酬隨意。他不多話，只是埋頭幹活。
漸漸地，工坊門口排隊的人，從一兩個，變了三五個。人們開始小聲談，互相詢問“林哥今天在不在”、“我那收音機能不能修”。工坊外那塊空地，居然有了一點“集市”的雛形，雖然換的“貨”是破爛和微不足道的小東西。
林劫知道，這是小川那臺收音機和那個手電筒帶來的效應。訊息在流民中口口相傳，像水滲進乾燥的沙地，緩慢但不可阻擋。這裡的人們太需要“修復”了，不僅僅是修復件，更是修復一點對生活的掌控，一點微弱的希。
今天第一個來的，是個駝背的老太太，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幣。手裡拿著個掌大的、塑膠外殼都發黃的老式電子鬧鐘，指標一不。
“林、林哥兒，”老太太聲音嘶啞，帶著濃重的口音，“這鐘……我老伴兒留下的。走了以後，就停了。我、我想讓它再走起來，聽著聲兒，像他還在似的……”
林劫接過鍾，很輕。拆開後蓋，裡面是一節早已腐爛的紐扣電池，電池腐蝕了電路板的一角。他用小刀小心地刮掉腐蝕，用酒了（酒是問王瘸子要的），又找了節從其他破爛裡拆出來的、電相同的舊電池裝上。
“咔噠。”
秒針猛地一跳，然後開始緩慢、堅定地走起來。嗒、嗒、嗒……聲音在安靜的工坊裡格外清晰。
老太太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，巍巍地接過修好的鐘，在耳邊聽，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上了淚水。索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小包，裡面是幾塊拇指大小、黑乎乎的薯幹。“林哥兒，我、我只有這個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林劫擺擺手，“鍾能走就行。”
老太太千恩萬謝地走了，抱著那個重新“活”過來的鐘，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。
第二個是個臉上帶著新鮮淤青的年輕人，眼神惶恐不安。他拿來的是一臺外殼裂了的小型收音機，天線斷了。
“林哥，幫、幫忙看看……能收著音就行。”年輕人說話時，不時張地回頭看向門外。
林劫檢查收音機，只是天線焊點鬆，焊接一下就好。他一邊作，一邊看似隨意地問：“臉怎麼了？”
年輕人一僵，支吾道：“沒、沒事，摔的。”
“巡邏隊追的？”林劫拿起烙鐵，點了一下松香。
年輕人猛地抬頭，眼神里充滿驚懼，下意識又想否認，但對上林劫平靜的目，他肩膀垮了下去，低聲說：“嗯……在東頭那片廢墟……撿了點廢鐵，被無人機看見了……追了我兩條街，差點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但臉上的淤青說明了一切。鏽帶的“清道夫”巡邏隊雖然不常深，但他們的無人機偶爾會掠過邊緣區域，驅趕或抓捕“擅自收集資源”的流民。被抓到，輕則一頓毒打沒收東西，重則直接帶走，不知下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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