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裡有子舊紙和灰塵的味道,還混著點劣質消毒水刺鼻的氣味。這地方比之前的廢棄圖書館更像樣點兒,至像個正經屋子——雖然看起來也荒廢了不年頭。像是個老式單位的檔案室,一排排厚重的鐵皮櫃子靠牆立著,漆皮剝落,出底下暗紅的鏽跡。屋子中間拼著兩張掉漆的木頭桌子,上面攤著些檔案、圖紙,還有幾臺看起來老舊的終端裝置。
燈是慘白的,從天花板上那幾的日燈管裡照下來,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沒什麼。林劫坐在桌子一頭,背靠著冰冷的鐵皮櫃,手裡著個“墨影”提供的金屬保溫杯,杯冰涼,裡面是寡淡無味的白開水。他小口喝著,眼睛沒看桌子對面的人,而是掃著牆邊那些沉默的鐵櫃,像是在琢磨這些鏽跡斑斑的櫃子裡,到底鎖著多見不得的秘。
桌子對面,“博士”坐得筆直,面前攤開一個厚厚的殼資料夾。今天穿了件深藍的襯衫,外面套著件樣式古板的外套,頭髮依舊梳得一不苟。沒戴眼鏡,但看檔案時還是會不自覺地微微眯眼,手指在一行行打印出來的文字和圖表上輕輕移,像是在確認每一個細節。
“先生”沒坐,他揹著手站在稍遠一點的影裡,靠著另一個鐵皮櫃。線只照亮他半邊子,臉在昏暗裡,看不真切表,只能看見他偶爾一下,調整站姿,或者抬手下。他像是個監考的老師,又像個評估易的中間人,沉默,但存在極強。
“磐石”沒來。據“博士”說,他有“外勤任務”。但林劫覺得,是“先生”或者“博士”有意不讓他出現在這種需要“細緻”和“換”的場合。那傢伙的暴躁和敵意,只會把事搞砸。
“林劫先生,”“博士”終於從檔案上抬起眼,聲音是那種經過刻意控制的平穩,“首先,按照約定,這是關於‘蜂巢’設施外圍安保的更新報,以及‘宗師’直屬安保部隊——‘清道夫’的已知組織架構、裝備特點和行模式分析。”
從那疊檔案裡出幾份,推到桌子中間。紙張很厚,邊緣有些糙,像是從某個部報告上直接影印下來的,上面還有模糊的紅“機”水印。林劫沒立刻去拿,只是目落在最上面一頁。那是一張手繪的、但極其細的平面圖,標註著麻麻的符號和寫,中心區域被一個紅圈著重標出。
“蜂巢外圍,過去三個月新增了十七被運測陣列,分佈在這些點位。”“博士”用一支細長的金屬筆,在圖紙上虛點了幾下,“偽裝岩石或灌木。發後不會直接報警,而是會啟用對應區域的微觀震監測和熱像掃描,進行二次確認。我們的建議是,從B7和C3之間的這片盲區切,這裡的地表植被和地質結構能提供最好的天然掩護,但需要注意地下三米可能埋有老式的力應電纜,雖然年久失修,但最好避開。”
說得很細,很專業,彷彿親自去踩過點一樣。林劫聽著,腦子裡快速構建著那片區域的立影像。這些報,如果是真的,價值確實很高。能省去大量偵察時間,也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風險。
“清道夫部隊,”“博士”翻到下一頁,上面是幾個模糊的、像是從很遠距離拍的影,穿著啞的黑作戰服,戴著全覆蓋式頭盔,看不出面貌,“目前已知至有三個作戰中隊,每個中隊標準編制十二人。他們不隸屬任何公開的軍事或警察單位,直接聽命於‘宗師’,過加神經鏈路接收指令。裝備方面,除了制式電磁步槍和裝甲外,確認配備了單兵學迷彩系統(持續時間短,但突襲效果極佳)、神經幹擾手雷,以及……”
頓了頓,抬眼看了林劫一下:“……一種我們尚未完全破解的、可能用於近距離神制或意識干擾的裝置。在‘稷下’資料中心遇襲後的現場分析中,我們發現了異常的能量殘留和幾名巡捕員的腦波紊報告。沈易同志重傷時,也可能遭了類似攻擊。”
提到沈易,林劫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。冰涼的金屬傳來。他面上沒什麼變化,只是點了點頭,表示聽到了。
“這是他們的常規巡邏路線、換班時間分析,以及幾個已被確認的後勤補給點和急醫療站位置。”“博士”又推過來幾頁紙,“需要注意的是,他們的通訊協議每七十二小時更換一次金鑰,且採用量子加的跳頻技,即時監聽和破解幾乎不可能,只能進行事後有限的訊號分析。”
林劫終於手,拿過了那疊關於“清道夫”的資料,快速翻看著。照片、圖表、資料分析……很詳盡。但越是詳盡,他心裡的某個角落就越是警惕。墨影對“宗師”的武裝力量了解到這種程度,卻依然被得東躲西藏,這本就不太對勁。要麼是他們瞞了更多,要麼就是“宗師”的力量,遠不止這些紙面上記錄的東西。
“很詳實。”林劫放下資料,評價了一句,聽不出什麼緒,“作為換,這是我目前掌握的,關於‘宗師’理核心——‘神之心臟’可能位於舊港區地下的初步證據鏈。”
他沒拿紙質檔案,而是從懷裡掏出自己的終端,放在桌上,螢幕朝上。他作了幾下,調出了一份加檔案,但沒有立刻傳輸,只是將螢幕轉向“博士”和“先生”的方向,讓他們能看清上面的摘要和幾張關鍵圖表。
“舊港區深層地熱異常波資料,過去五年呈穩定週期,與大型伺服叢集的散熱負荷特徵高度吻合。”林劫的聲音很平靜,像在陳述一個數學公式,“這是該區域廢棄電網的秘專線能耗記錄,被巧妙分攤在多個民用賬戶下,但總負荷遠超一個廢棄港區應有的水平。這是商業衛星的歷史熱像對比,這片區域……”他指了指螢幕上幾個用紅框標出的位置,“地表溫度在夜間有難以解釋的微弱升高,且植被生長形態異常,符合大型地下設施通風口或散熱結構對地表環境的長期影響。”
他頓了頓,又調出另一份檔案:“這是我從‘陳寰’那裡獲取的部分資料中,關於龍穹科技秘資金流向的片段。有幾筆數額巨大、經過多層偽裝的款項,最終支付件是幾家擁有特殊地質工程資質、且與舊港區早期開發有關的殼公司。時間點,恰好與地熱異常開始出現的時期吻合。”
螢幕上線流轉,資料和圖表冰冷而客觀。林劫沒有說得更多,只是把關鍵資訊展示出來。他在觀察,觀察“博士”和“先生”的反應。
“博士”的微微前傾,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,眼睛盯著螢幕,抿一條線。的專業素養讓立刻意識到了這些報的價值和可能。那些地熱資料、能耗記錄、衛星圖片……如果屬實,幾乎就是一份指向明確的“邀請函”。
影裡的“先生”也了,向前走了半步,讓自己更多暴在燈下。他臉上沒什麼表,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,芒微微閃了一下,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了一顆小石子。“舊港區……”他低聲重複了一遍,像是在咀嚼這個詞的味道,“和我們之前的某些推測方向……有重疊。”
這話很有意思。林劫立刻捕捉到了。“重疊”?意味著墨影自己也有這方面的懷疑,只是沒有他這麼、這麼系的證據鏈。這反而讓他的報顯得更有價值了。
“這些資料,”“博士”抬起頭,看向林劫,語氣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急切,“原始檔案,我們可以拿到副本進行分析驗證嗎?尤其是地熱波和衛星熱像的原始資料,這對我們建立更確的模型至關重要。”
“可以。”林劫點了點頭,但話鋒一轉,“但需要換。我需要你們掌握的,所有關於‘蓬萊計劃’目前進行的人實驗件名單,以及‘彼岸花’資料庫可能的其他理備份位置資訊。”
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。“博士”看了“先生”一眼。“先生”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。
“名單我們有,但不完整,而且真實無法百分之百保證。”“博士”回答得很謹慎,從資料夾裡又出一份薄得多的檔案,只有兩三頁紙,“這是我們從不同渠道蒐集到的、疑似與‘蓬萊’早期或近期人實驗相關的失蹤人口或‘意外死亡’人員名單,共四十七人。其中部分有叉驗證。關於‘彼岸花’……我們只知道它是一個高度分散的儲存網路,主節點位置未知,但可能存在三個以上的映象備份點,其中一個可能位於龍穹科技總部地下深的絕資料堡壘,另外兩個……線索指向海外,但無法確認。”
將那份名單推過來。林劫拿起來,快速掃過。一行行冰冷的姓名、年齡、職業、最後出現地點和日期……他的目在某幾行上停留了片刻,手指微微發涼。這些名字背後,都是活生生的人,如今可能都了“宗師”實驗臺上的資料,或者“彼岸花”中痛苦迴圈的殘影。妹妹的名字不在上面,這在意料之中,的“理”級別可能更高,或者被歸了另一個更秘的名單。
“這份名單,我會核實。”林劫將名單放在一邊,然後作終端,將關於舊港區的資料打包,過一個臨時的加通道,傳送給了“博士”提供的一個接收地址。“資料給你們了。我需要你們驗證後的分析報告,特別是關於口可能、防薄弱點的評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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