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代碼:燼》第11章 融入與觀察(1)

作者:LS金銀·2個月前

雨是後半夜停的。

林劫在那間冰冷溼的廢棄泵房裡,其實沒怎麼睡著。意識像是在淺水區浮沉,半夢半醒,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——遠鏽帶夜行的靜、風吹過破損窗戶的嗚咽、甚至自己心臟過於沉重的搏——都能把他從昏沉的邊緣拽回來。他裹著那張薄薄的、帶著黴味的防水布,背靠著沁涼刺骨的磚牆,眼睛在黑暗中睜著,沒有焦點。

腦子裡反覆過著昨天的一切。換的細節,“博士”推眼鏡時指尖的細微作,“先生”站在影裡那深不可測的平靜,還有口袋裡那張沈易的便籤紙帶來的、混雜著希與酸楚的刺痛。

“有限的信任”。

這個詞像一塊稜角分明的石頭,硌在他意識的某個角落。他知道,從今天起,他不再僅僅是“墨影”需要評估和利用的“外來變數”,某種程度上,他也被納了他們那個複雜而脆弱的系。儘管只是邊緣,只是“觀察”,但這本就是一種試探,也是一種束縛。

天快亮的時候,他強迫自己起,活了一下僵冰冷的四肢。從鐵皮箱裡拿出最後一點乾糧,就著所剩無幾的涼水,機械地嚥下去。食,熱量勉強夠維持的基本運轉。他需要補給,但眼下更重要的是應付“墨影”那邊的安排。

按照昨晚“博士”最後的留言,今天上午,他要參加“墨影”技團隊的一個“非核心例會”。

“非核心”。這個詞用得很講究。意味著他可以接,但接不到真正的核心;意味著展示,但也劃清了界限。很符合“墨墨”一貫謹慎的風格。

他仔細檢查了隨裝備,尤其是那臺駭客終端。確保所有與“墨影”通訊的記錄都被加、轉移或理隔離。他不能讓自己完全暴在他們的網路監控之下,哪怕他們目前表現出“誠意”。

然後,他換上了一更不起眼的、沾著機油和灰塵的工裝——這能讓他在鏽帶邊緣活時不那麼顯眼。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臨時藏的泵房,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,走進了黎明前最清冷晦暗的天裡。

前往“墨影”今天指定的會面地點——一個偽裝廢舊電回收站的蔽據點——花了林劫大約四十分鐘。他繞了路,反覆確認後沒有尾。清晨的鏽帶已經開始甦醒,空氣中飄著劣質燃料燃燒的刺鼻氣味和約的爭吵聲。幾個早起拾荒的人影在廢墟間蹣跚,對他這個匆匆趕路的外來者投來漠然或警惕的一瞥。

據點比想象中要“正規”些。至,那扇厚重的捲簾門看起來還能正常運作。門口堆著真正待拆解的舊家電,鏽跡斑斑,覆蓋著灰塵。一個穿著油膩工裝、叼著半截煙的男人蹲在門口,看到林劫走近,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下,沒說話,只是用下朝捲簾門旁邊一個不起眼的小側門歪了歪。

林劫推門進去。裡面是一條狹窄的、燈昏暗的走廊,空氣中混雜著金屬、塑膠熔化和陳舊潤油的味道。走廊盡頭又是一扇門,門後傳來低低的、多人談的嗡嗡聲。

他推開門。

房間比預想的要大,像是個被清理出來的舊車間一部分。牆壁斑駁,高留著過去吊裝機械的軌道痕跡。但現在,這裡擺著十幾張簡易的摺疊桌和長條凳,桌上散落著各種電子裝置、拆開的儀、電路板,以及連線著不同螢幕的線纜。大約二十幾個人分散坐著,男都有,年紀從二十出頭到四十多歲不等。大部分人穿著隨意,神疲憊但專注,正對著自己面前的螢幕或裝置低聲討論,或者快速敲擊著鍵盤。

空氣裡有種悉的、技工作者聚集時特有的氣味:咖啡因、快餐食品、以及電子裝置長時間執行後散發的微熱。這氣氛,讓林劫一瞬間有些恍惚,彷彿回到了很多年前,在“龍穹”某個不那麼重要的專案組裡加班的日子。但很快他就清醒過來——這裡的人眼中,了那種大公司裡常見的麻木或功利,多了幾分抑的狂熱和深藏的焦慮。

“林劫先生,這邊。”

“博士”的聲音從房間一側傳來。站在一塊用支架支起的白板前,白板上畫著一些複雜的結構圖和資料流示意圖。今天沒穿那的西裝,換了一件深灰的抓絨外套,頭髮依舊一不苟,手裡拿著一支電子筆。朝林劫點了點頭,示意他過去。

林劫走過去,沿途能覺到不落在他上。好奇的,審視的,略帶敵意的,麻木的。他面平靜,對那些目視若無睹,走到“博士”旁邊一張空著的摺疊凳前坐下。

“我們正在討論如何利用你提供的‘舊港區’地熱和能耗資料,建立更確的地下結構反推模型。”“博士”用電子筆點了點白板上的幾個區域,語氣是純粹的技探討,“但原始資料的解析度和時間度還有限,對深層結構的推斷存在多種可能。我們需要決定下一步的偵察重點,是驗證A區域的通風結構假說,還是優先排查B區域可能的主能源管道。”

說話時,目掃過在場的其他人。林劫注意到,房間裡的人大致分了兩撥。一撥人圍在“博士”附近,年紀相對大些,表更沉穩,時不時在白板或自己的終端上記錄著什麼。另一撥人坐在稍遠的地方,更年輕,坐姿也更隨意,其中幾個正盯著自己面前的螢幕,手指飛快敲擊,似乎在進行即時的資料模擬或測試,對“博士”的講述反應不大,偶爾換一個眼神,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不耐煩。

“磐石”不在。但他的影子似乎無不在。林劫能覺到,那撥更年輕的、更躁的技人員,大概就是激進派的擁躉,或者至是更傾向於“磐石”“直接行”理念的人。

“我個人的看法是,”“博士”繼續道,語氣冷靜,“A區域的可能更高。歷史上的地質勘探記錄顯示該岩層結構更穩定,適合大型工程。而B區域的能量波,雖然峰值更明顯,但可能與更淺層的老舊工業留設施有關,干擾因素太多。我們應該集中資源,對A區域進行更細的、非侵式的掃描,比如用我們改良過的探地雷達陣列,雖然慢,但風險最低。”

的話剛落,遠那撥年輕人裡,一個留著短髮、戴著厚框眼鏡的年輕男人就忍不住開口了,聲音有點衝:“博士,探地雷達?那得搞到什麼時候去?等我們一寸寸把地皮掃描完,‘宗師’說不定都把核心搬空了!要我說,就該像‘磐石’說的,找個合適的點,搞一次小當量的地下聲波探測,或者用高功率電磁脈衝‘敲’一下,看看底下到底有什麼反應!資料來得快,也直接!”

“小劉!”“博士”眉頭立刻皺了起來,語氣嚴厲,“胡鬧!在舊港區搞聲波探測或高功率E?你想把全城的巡捕和‘清道夫’都引過去嗎?那等於是舉著喇叭告訴‘宗師’我們在找它的‘心臟’!我們之前那麼多犧牲換來的,一次魯莽行就可能全部葬送!”

被稱為“小劉”的年輕人不服氣地梗著脖子:“老是蔽,等到什麼時候?再蔽下去,我們的人心都散了!大家躲在這裡天天分析資料,畫圖推演,外面的人還在被系統榨,沈易哥還躺在不知道哪個角落的病房裡!我們需要行,需要看到進展!”

提到沈易,房間裡安靜了一瞬。不人的臉都黯淡了一下。林劫放在上的手指,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。

“行不等於蠻幹。”“博士”的聲音緩和了一些,但依舊堅定,“沒有周計劃和足夠報支撐的行,是送死,也是對逝者的不尊重。小劉,你參與過‘稷下’的行,應該清楚盲目行的後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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