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點是他展示的思路和方法——那種對底層原理深刻到骨子裡的理解，那種在絕境中尋找常人本看不見的、細微到極致的可能，以及用最簡陋工去實現這種可能的恐怖實能力。這本不是常規的駭客思路，這是一種近乎“巫”的工程學。
“所以……還是讀不出來？”一個年輕技員有些失地小聲說。
“讀不出來。”林劫點頭，把那個冒著煙的自家裝置和焦黑的“清道夫”板子都推到一邊，“但驗證了兩件事。第一，這塊板子的自毀機制確實是基於供電時序校驗，發閾值在納秒級。第二，‘宗師’的軍標三級，在理層面依然有理論上被‘榨取’殘留資訊的可能，雖然目前看本極高、功率極低，幾乎不實用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阿飛和小雨：“但知道這兩點，下次你們在戰場上遇到類似的東西，至可以避開某些註定徒勞的嘗試，或者……在極端況下，知道該朝哪個方向賭一把。”
這話說得實在。沒有吹噓，沒有掩飾失敗，而是把一次失敗的嘗試變了有價值的經驗教訓。阿飛臉上的不忿徹底消失了，他撓了撓頭，有點彆扭地開口：“那個……林哥，你剛才說的矽基底殘留電荷，還有用微電流刺激的方法……有更詳細的資料嗎？或者，你那小玩意的電路圖，能看看不？”
稱呼已經從“林劫”變了“林哥”。
林劫看了他一眼，從隨的帆布包裡拿出一個皺的筆記本，撕下其中一頁，上面是用極細的筆畫勾勒的簡易電路圖和幾行公式。“原理和大致引數。實現要看手頭有什麼零件。我那裝置是臨時湊的，不參考。”
阿飛如獲至寶地接過那張紙，立刻湊到燈下看了起來。小雨和其他幾個對興趣的人也圍了過去，低聲討論起來。
就在這時，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。一個影走了進來，是“磐石”。他依舊穿著那戰背心，臉上沒什麼表，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掃過工作臺，掃過聚在一起看圖紙的年輕技員，最後落在林劫上。
實驗室裡的氣氛瞬間微妙地凝滯了一下。討論聲低了下去。
“磐石”走到工作臺前，看了一眼那塊焦黑的板子和林劫那個還在冒煙的裝置，又瞥了一眼阿飛手裡小心翼翼捧著的圖紙。
“搞出什麼名堂了？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。
“林哥給我們演示了一種從自毀裡榨取殘留資訊的思路，”阿飛搶著答道，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，“雖然這次沒功，但方向太牛了！以前我們沒往這方面想！”
“磐石”盯著那張圖紙看了幾秒，又看向林劫，目銳利如刀：“花裡胡哨。戰場上，敵人不會給你時間搞這些微。要麼一發E解決，要麼直接炸了。這些東西，”他用手指點了點圖紙，“除了浪費時間和資源，還能有什麼用？”
他的話像一盆冷水，澆在剛剛升溫的技熱上。阿飛等人臉上的興淡了些。
林劫迎上“磐石”的目，語氣依舊平靜：“E不一定每次都有效，炸了可能毀掉關鍵報。多一種思路，多一分可能。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功率，在關鍵時候，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區別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當然，‘磐石’隊長說得對，常規戰場用不上。這是最後迫不得已的手段。”
他既堅持了自己的觀點，又給了“磐石”臺階，話沒說死。
“磐石”哼了一聲，沒再繼續這個話題。他轉向阿飛：“別顧著看圖紙。讓你們準備的、用於鏽帶偵察的偽裝中繼，進度怎麼樣了？‘博士’那邊催了。”
“啊，那個……”阿飛有點不好意思，“還差一點，訊號同步老是有點漂移……”
“給我看看。”林劫突然說。
阿飛愣了一下，連忙從工作臺底下拿出一個只有火柴盒大小、偽裝水泥塊的灰裝置。林劫接過來，用萬用表測了幾個點，又連線到一個頻譜儀上看了看。
“同步晶片的時鐘源度不夠，外部干擾有點大。用這個試試，”林劫從自己包裡又出兩個比綠豆還小的片晶振，遞給阿飛，“頻率是標稱值，但實際更穩。另外，在電源口這裡，”他用筆尖在裝置外殼上虛點了一下，“加一個你手邊那種0805封裝的磁珠，濾一下高頻噪聲。應該能改善。”
阿飛立刻照做。幾分鐘後，重新測試，頻譜儀上顯示的訊號穩定度明顯提升。
“磐石”在一旁冷眼看著，沒說話，但抱著胳膊的手指，不易察覺地輕輕敲擊著自己的上臂。他看著林劫的眼神更加複雜，那裡面審視和警惕的意味，似乎比剛才更濃了。
這個“外來者”展現出的技能力，太全面，也太深了。從高深的理論思路到解決實際工程問題的隨手而為，都顯得遊刃有餘。這種人，如果真心合作，價值巨大。但如果他有二心……威脅也同樣巨大。
“行了，都抓幹活。”“磐石”丟下一句話，轉離開了實驗室，背影顯得有些沉重。
技流還在繼續，但氣氛已經和之前不同。林劫不再主展示什麼，而是更多地回答阿飛、小雨他們提出的各種問題，從到加協議，從鏽帶環境對裝置的影響到如何反追蹤。他的回答往往一針見，簡潔實用，沒有花架子，讓提問者常有茅塞頓開之。
不知不覺，大半天過去了。當林劫準備離開時，阿飛等人看他的眼神已經充滿了敬佩，甚至帶著點崇拜。連最初態度最衝的阿飛，也一口一個“林哥”得順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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