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沿著廢棄圖書館破碎的彩繪玻璃窗蜿蜒流下，在窗外偶爾劃過的遠端無人機燈映照下，像一道道淚痕。館瀰漫著陳年紙張黴變和溼混凝土混合的刺鼻氣味。林劫站在影裡，對面是那個自稱“先生”的男人和跟在他旁、眼神熾熱的年輕人——沈易。
“墨影”……林劫在心中咀嚼著這個名字。一個反抗“龍系統”的組織。聽起來很好，像黑暗中的一線微。但林劫早已過了輕易相信“好”的年紀。在他經歷過的背叛與死亡面前，任何打著“理想”旗號的組織，都散發著可疑的氣息。尤其是這個“先生”，他上的迷霧比這圖書館的灰塵還要厚重。
“我們需要談談，”“先生”的聲音平穩，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，但在這空曠的破敗殿堂裡，也顯得有幾分虛無縹緲，“關於你正在做的事，以及……我們可能共同的目標。”
林劫沒有立刻回應。他的目掠過“先生”，落在那個年輕人沈易上。沈易大概二十出頭，戴著黑框眼鏡，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，那是一種未經世事打磨的、純粹的熱忱，與他邊那位深沉的“先生”形鮮明對比。沈易似乎察覺到林劫的注視，非但沒有迴避，反而迎上目，甚至微微直了脊背，像是一個等待檢閱計程車兵。
“共同目標？”林劫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帶著刻意保持的疏離，“我的目標很簡單，找到殺我妹妹的兇手，讓他們付出代價。你們的目標是什麼？推翻‘龍’？建立資料烏托邦？”他的語氣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譏諷。
“推翻暴政，建立一個人人擁有資料自主權的世界！”沈易忍不住搶話，聲音因為激而有些發，“‘龍系統’在奴役所有人，用它那套評分系將人分為三六九等！它監控我們的思想，扼殺我們的自由！林先生，你的技，你對抗系統的勇氣，正是我們所需要的！我們可以聯手……”
“沈易。”“先生”輕輕打斷了他，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。沈易立刻收聲，但臉上激的紅暈未退，眼神依舊灼灼地盯著林劫。
“年輕人，有熱是好事。”林劫看著沈易，語氣平淡得近乎殘酷，“但熱灑在地上，除了引來蒼蠅，什麼也改變不了。你說奴役，說自由……你知道真正的‘代價’是什麼嗎？”
他向前邁了一小步，影隨著他的作流，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迫。“不是喊喊口號，發發傳單。是死亡。是看著邊的人一個個因為你的‘理想’而倒下，是被迫做出選擇，是讓無辜者流。你準備好雙手沾滿洗不掉的鮮了嗎？你準備好為你口中‘暴政’一樣，為了所謂‘更大目標’而犧牲個的人了嗎？”
一連串冰冷的質問像子彈一樣向沈易。年輕人的臉微微發白，翕了一下，似乎想反駁，但林劫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某種……近乎虛無的冷酷，讓他一時間語塞。那是一種經歷過真正地獄的人才有的眼神。
“林劫先生，”“先生”適時地接過話頭，將略顯凝滯的氣氛緩和下來，“沈易代表了組織里許多人的信念。或許天真，但並非虛妄。我們清楚道路的艱險。也正是因為清楚，我們才需要像你這樣擁有真正力量和技的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似乎能穿昏暗的線，直視林劫的心深。“你妹妹的遭遇，我們深表同。但你是否想過，的死，並非孤立的個案？是‘龍’系統為了維護其絕對權威、清除任何潛在威脅的冰冷邏輯下的又一個犧牲品。你復仇的件，不應只是某個執行命令的劊子手，而是孕育了這悲劇的整個系統本。”
這話中了林劫的痛，但他臉上依舊波瀾不驚。“說下去。”
“我們掌握了一些資訊，”“先生”繼續說道，聲音得更低，“關於你妹妹接到的那個專案，那個被稱為‘蓬萊’的計劃碎片。那並非普通的技專案，它及了‘龍’系統，或者說，是藏在系統背後的那個真正核心——我們稱之為‘宗師’——最深的秘。”
“宗師？”林劫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詞彙。這不是公開存在的職位或代號。
“一個代號，”“先生”解釋道，“代表‘龍’系統最高許可權的掌控者，或者……掌控者們。它可能是一個人，一個團，甚至……一個產生了自我意識的AI。‘蓬萊計劃’與它直接相關，涉及的是……意識的數字化遷移，一種被嚴格止的忌領域。”
林劫的心臟猛地一。意識的數字化遷移？這聽起來像是科幻小說裡的概念。但聯想到妹妹留下的那些支離破碎、充滿非人的設計圖，一種冰冷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爬升。如果這是真的，那妹妹看到的，遠不止是普通的技機……
“你們知道多？”林劫的聲音依舊穩定，但心的警惕已提到最高。對方的資訊，既可能是餌，也可能是毒藥。
“有限，”“先生”坦然承認，“‘宗師’的防護滴水不。但我們有理由相信，‘蓬萊計劃’遠非簡單的科技探索，它背後藏著巨大的謀，可能關乎到……全人類的未來走向。你妹妹的死，正是因為的才華讓無意中窺見了這冰山一角。”
他向前一步，姿態誠懇：“林劫，獨自行，你或許能殺掉一兩個爪牙，但永遠無法及核心，甚至可能像撲火的飛蛾。加我們，資源共，報互通。你的技，加上我們的網路和積累，才有機會揭開真相，真正為你妹妹討回公道，同時，也可能阻止一場更大的災難。”
“加？”林劫冷笑一聲，“意味著接你們的指揮？為你們實現‘偉大理想’的一顆棋子？”他環顧這破敗的圖書館，“就像藏在這老鼠一樣，策劃一些不痛不的‘抗議’？”
“你！”沈易臉上湧起怒氣，對林劫侮辱組織藏地的言論到憤慨，但再次被“先生”用眼神制止。
“不是加，是合作，”“先生”糾正道，“我們提供安全屋、報、部分技支援。你保持獨立行權。我們只在你需要時提供幫助，並在可能的況下，分彼此的目標資訊。一種……戰略協作關係。”
很人的條件。幾乎是白送的好。但林劫深知，免費的午餐往往標著最昂貴的價格。這種“協作”，必然伴隨著無形的捆綁和責任。
“我需要證據，”林劫說，“證明你們的價值，證明你們關於‘蓬萊’和‘宗師’的話不是空談。給我一點實實在在的東西，而不是空泛的理想和承諾。”
“先生”似乎早有準備，他看了一眼沈易。沈易會意，從隨攜帶的一個經過電磁遮蔽理的包裡，取出一個輕薄如蟬翼的儲存。
“這是一部分關於近期系統底層資料流異常的初步分析報告，”沈易將儲存遞過來，作小心謹慎，彷彿那是什麼易碎的珍寶，“裡面標記了幾個異常資料彙集的節點，它們的加方式和流量模式，與已知的系統維護流量截然不同。我們懷疑這些節點與‘靈河’——也就是傳輸‘蓬萊’相關資料的秘網路——有關。其中一個節點，位於你之前調查過的‘數穹科技’總部附近。”
林劫沒有立刻去接，而是用銳利的目審視著沈易和那個儲存。這確實是他需要的資訊，如果屬實，價值連城。但這太順利了。對方似乎很清楚他想要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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