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雨水順著鏽跡斑斑的鐵皮屋簷流淌下來,在廢棄工廠溼的水泥地上匯一片片渾濁的水窪。林劫靠在一個滿是油汙的廢棄機床後面,大口著氣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部和肩膀的劇痛。溼的服在皮上,帶走所剩無幾的熱量,讓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。
幾個小時前那場街頭追逐戰的畫面,如同鬼魅般在他腦海中反覆閃回。巡捕車輛的刺耳警笛、無人機掠過頭頂的嗡鳴、子彈擊中車迸的火花、沈易額角滲出的鮮……還有最後時刻,他駕駛著那輛瀕臨解的改裝車,撞破鏽帶邊界一早已廢棄的護欄,險之又險地衝進這片法律芒無法照及的灰地帶。
“暫時……安全了。”林劫艱難地抬起左手,抹去糊住眼睛的雨水和汗水。他的右手臂在最後的撞中扭傷,此刻腫痛難忍。隨攜帶的揹包裡,僅剩的裝備也在這場亡命奔逃中損毀大半。那臺心改裝、承載著他復仇希的駭客手機,螢幕碎裂,邊緣變形,能否開機都是個問題。
沈易躺在幾步開外的一堆破爛帆布上,臉蒼白如紙,於半昏迷狀態。簡單的檢查顯示他頭部了撞擊,可能有輕微腦震盪,加上失和寒冷,況不容樂觀。林劫自己也是強弩之末,多傷和淤青,力支到了極限。
這座位於鏽帶深的廢棄機械加工廠,是馬雄勢力邊緣的一個臨時落腳點,勉強能遮風擋雨,但絕非久留之地。林劫知道,“獬豸”絕不會輕易放棄追捕。此時的短暫寧靜,不過是暴風雨眼中虛假的平和。他和沈易就像兩隻傷的困,蜷在獵犬嗅覺所能及的最後一寸影裡。
絕,如同廠房裡瀰漫的黴味和鐵鏽氣息,無孔不地侵蝕著他的意志。失去了可靠的據點,損毀了關鍵的裝備,邊是重傷的同伴,而敵人是掌控著整個城市資源的龐大系統。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到個的渺小和無力。復仇之路,似乎剛剛看到一虛幻的曙,就被現實無地掐滅,只剩下更深沉的黑暗。
就在他幾乎要被這沉重的力碾碎時,邊那臺螢幕碎裂的手機,突然極其微弱地振了一下,螢幕裂深,亮起了一幾乎難以察覺的幽藍芒。不是系統警報,也不是方通訊,而是一種特定的、加的提示音——來自那個他以為早已斷絕的渠道。
林劫的心猛地一沉,隨即湧起一混雜著警惕和一病態希的複雜緒。他艱難地挪,用尚且完好的左手,小心翼翼地將那臺瀕臨報廢的手機從防水袋裡掏出來。螢幕勉強亮起,扭曲的裂紋使得顯示的文字也支離破碎,但他依然辨認出了那個悉的加識別符號——屬於報販子,安雅。
資訊極其簡短,符合一貫謹慎到近乎冷漠的風格:“還活著?看來‘獬豸’的獵犬牙口還不夠利。想談談下一步嗎?老規矩,先報價。”
沒有寒暄,沒有假惺惺的關心,直截了當得令人心寒。彷彿他們之前那點有限的合作分,早已在之前的背叛和各自的生存力下消散殆盡。林劫盯著那條資訊,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他幾乎能想象出安雅此刻的神——或許正某個溫暖、安全、可以俯瞰城市混的秘角落,優雅地品著酒,像欣賞一齣與己無關的戲劇般,觀看著他和“獬豸”的生死追逐。對而言,自己不過是一枚還有可能榨取出剩餘價值的棋子,或者一場值得下注的賭局。
強烈的屈辱和憤怒湧上心頭,讓他幾乎想要立刻關閉通訊。但現實是冰冷的。他需要報,需要新的裝備,需要能讓沈易得到治療的機會,需要一條能繼續走下去的路。而安雅,是這個絕關頭,他唯一可能及的、擁有這些資源的人。
他深吸一口帶著鐵鏽味的冰冷空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。他活了一下凍得有些僵的手指,忍著手機邊緣碎玻璃對手指的刺痛,緩慢地敲擊虛擬鍵盤,回覆道:“活著。代價慘重。你的‘價格’,最好有所值。”他刻意省略了稱呼,保持了距離。
安雅的回覆快得驚人,似乎早就料到他別無選擇:“當然,我一向公平易。第一個報,‘獬豸’已經將你的威脅等級上調至‘最高優先順序’,並申請呼更高級別的城市監控AI輔助分析你的行為模式。你之前的行模式,正在被深度學習和破解。”
林劫瞳孔微。這意味著他慣用的駭客技巧和躲藏策略,有效將大打折扣。“獬豸”正在將他更危險的境地。
沒等他消化這個訊息,安雅的第二條資訊接踵而至:“第二個報,關於你一直在追查的,‘蓬萊計劃’的外圍關聯者。我這裡有一個名字,和他在系統中的藏許可權等級。這個人的價值,你應該清楚。”
林劫的心臟猛地一跳。“蓬萊計劃”,妹妹林雪死亡的真正源!這是他復仇的核心目標,也是他墜這無底深淵的起因。安雅準地中了他最無法抗拒的弱點。就像一個高明的釣手,知道用什麼魚餌能讓他這條瀕死的魚死死咬鉤。
“代價。”林劫回覆,言簡意賅,他已經能預到那將是自己難以承的重量。
通訊短暫沉默了幾秒,彷彿安雅在另一端好整以暇地欣賞著他的煎熬。然後,新的資訊浮現,上面的數字讓林劫的心徹底沉谷底。那是一個天文數字,不僅包括他之前積累的所有加貨幣,甚至要求他支付幾項他從未公開過的、用於高階利用的獨家演算法和資料包。這幾乎是掏空他現有的全部技資本。
“你是在搶劫。”林劫咬著牙回覆,到一陣眩暈。這些演算法是他安立命的本,是他對抗系統的利刃。
“搶劫?”安雅的回覆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,“林劫,認清現實。你現在是網域巡捕頭號通緝犯,無分文,藏鼠,還有一個隨時可能死掉的同伴。你擁有的那點‘技資本’,在‘獬豸’的系統力量面前,還能支撐多久?而我提供的,是能讓你活下去、甚至可能扳回一城的關鍵資訊。這是投資,風險投資。我的要價,很公道。”
字字誅心,卻又無比真實。林劫無力反駁。他現在確實一無所有,除了這條撿回來的爛命,和腦子裡那些可能隨時失效的知識。
就在他幾乎要被這赤的剝削垮時,安雅的資訊再次閃爍,語氣似乎有了一微妙的變化,帶著一種更深沉的、近乎的意味:“當然,如果你覺得現金和技支付有困難……我們或許可以換一種易方式。”
林劫屏住呼吸,等待著接下來的話。
“我注意到,你和‘墨影’組織似乎有過……不太愉快的接?”安雅的資訊不不慢,“他們對你的‘魯莽’和‘不可控’頗有微詞。但是,我恰好知道,他們部並非鐵板一塊。有一……更激進的力量,對你之前的‘果’很興趣。”
林劫的眉頭皺起。“墨影”,那個標榜反抗系統,部卻派系林立、目的各異的秘組織。他之前與他們的接確實不歡而散。
“你的意思是?”林劫謹慎地回覆。
“我可以為你牽線。”安雅的資訊帶著一種蠱力,“引薦你認識‘墨影’部真正有分量、並且欣賞你行事風格的人。他們能提供的資源,遠非我這樣一個孤的報販子可比。安全屋、技支援、甚至……人力。”
這個提議,比索要鉅額財富和核心技更衝擊力。這意味著捲一個更龐大、更復雜的勢力漩渦。“墨影”絕非善類,與虎謀皮,後果難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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