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代碼:燼》第18章 林劫的觀察(1)

作者:LS金銀·2個月前

冰冷的雨水敲打著鏽蝕的金屬棚頂,發出單調而持續的嘀嗒聲,如同為這座陷數字癲癇的城市敲響的喪鐘。林劫蜷在“蛇眼”酒吧屋頂一個廢棄的廣告牌支架後面,下是溼漉漉、散發著鐵鏽和黴菌氣味的帆布。他的藏堪稱絕佳,視野開闊,能俯瞰下方十字路口這片混的漩渦,自沒在霓虹殘影與深重影的界地帶,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。

他面前架著一臺高倍率電子遠鏡,鏡筒連線著他便攜裝置的螢幕。這玩意兒是馬雄不知從哪個廢棄巡邏隊裝備裡淘換來的舊貨,效能不算頂尖,但足夠用了。螢幕上映出的,不是星辰宇宙,而是人間地獄的實況轉播。

他的手很穩,出奇的穩,穩穩地控著遠鏡的焦距,彷彿一個冷靜到殘酷的外科醫生,正在解剖一尚在搐的巨大軀。這,就是瀛海市。

鏡頭緩緩平移。

東側,那個巨大的十字路口,已然了一個沸騰的鋼鐵墳場。紅綠燈集瞎眼,只剩下偶爾出的電火花,像垂死生的神經末梢在搐。車輛像一群沒頭的蒼蠅,撞在一起,摞在一起,扭曲的金屬車在雨中反著詭異的。喇叭聲早已從最初的焦躁憤怒,演變了現在這種漫長、絕、如同瀕死哀鳴的長音,此起彼伏,卻又詭異地在雨聲和更大的嘈雜中顯得微弱。一些人被困在變形的車廂裡,徒勞地拍打著車窗,像琥珀裡的蟲子。更多的人在車間、車頂上爬行、罵、推搡,只為搶出一條生路。雨幕模糊了他們的面孔,只剩下一個個倉皇蠕的影子。林劫甚至能看到,遠有幾的煙柱升起,大概是哪輛車的電路起火,或者更糟——有人趁機縱火。

他把鏡頭微微上抬,對準路口中央。一輛明顯是富豪座駕的加長豪華轎車,被幾輛破舊的家用轎車和貨車死死卡在中間,彈不得。一個穿著考究西服、渾的男人,正站在車頂,徒勞地揮舞手臂,似乎想指揮通,但他的聲音瞬間就被混吞沒。幾個穿著工裝、眼神兇狠的男人圍住了轎車,用力拍打著車窗,表猙獰。很快,車窗被砸開,車傳來人的尖和男人的怒吼。那個站在車頂的“英”,像被掉了骨頭,癱下去,消失在林劫的視野裡。

搶劫。就這麼發生了,在天化日之下,在曾經的秩序核心地帶,像瘟疫一樣自然蔓延。

林劫的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他強迫自己移開鏡頭,轉向另一邊。

西側,是一家大型連鎖超市。超市的合金捲簾門被撬開了一半,人群像決堤的洪水,瘋狂地湧、湧出。進去時兩手空空,出來時懷裡抱滿了各種商品:食、瓶裝水、菸酒,甚至還有巨大的玩熊。一張張臉上寫滿了貪婪、恐懼,還有一種打破忌後的瘋狂興。一個老人被撞倒在地,沒人攙扶,他籃子裡滾出的幾個蘋果,瞬間就被無數只腳踩踏泥。也有零星的抵抗,幾個穿著超市制服的工作人員,拿著拖把和消防斧,試圖守住門口,但在洶湧的人面前,如同試圖阻擋海嘯的沙堡,瞬間就被沖垮、淹沒。

是會傳染的,像病毒,過眼神、喊和踐踏,迅速變異、擴散。

林劫閉上了眼睛,但眼皮無法阻擋聲音。哭喊聲、咒罵聲、撞擊聲、警報聲(不知是真是假)、以及某種低沉的、源自城市結構本……所有這些聲音混合在一起,形一種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背景噪音,無孔不地鑽進他的耳朵,敲打著他的鼓,也敲打著他本就千瘡百孔的神經。

他猛地睜開眼,手指有些抖地切換了訊號源。螢幕一分為二,另一半連線著他能調取的、尚未完全癱瘓的公共監控攝像頭畫面——主要是些較為偏遠或老舊區域的攝像頭,核心區的早已被系統切斷或遮蔽。

畫面跳,模糊,充滿雪花。

一個畫面:地下軌道通站口,人群擁閉的閘機前,躁不安。突然,備用應急燈熄滅了,站口陷一片黑暗,尖聲驟然拔高,然後又詭異地低落下去,只剩下抑的嗚咽和混的腳步聲。

另一個畫面:某個社群醫院門口,一輛救護車閃著頂燈,卻被堵在離大門幾十米外的車流中,寸步難行。醫護人員跳下車,試圖抬著擔架穿越車頂,作焦急而笨拙。擔架上的人,毫無生氣。

還有一個畫面:高層公寓樓,燈零星,許多窗戶後面都晃著人影,焦慮地向下張臺上,有人點燃了什麼東西,微弱的火在雨夜中搖曳,像絕的訊號。

每一幀畫面,都像一把冰冷的鑿子,在他心上狠狠敲擊。

這就是他想要的嗎?

這就是他按下那個“啟”鍵時,所預期的“必要的陣痛”?

他以為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,準備承打破蛋帶來的汙穢。他甚至冷酷地計算過可能的傷亡數字,將其視為一串串可以接的、通往最終目標的代價。

但現在,他看到的不是數字,不是棋盤上的棋子。

是活生生的人。

是那個被困在車裡絕拍窗的人;是那個被搶走最後一點食的老人;是那個等待救護車卻永遠等不來的病人;是那些在黑暗中恐懼抖的普通人。

他們做錯了什麼?他們或許也曾抱怨過系統的不公,也曾過更多的自由,但他們絕不該承這樣的地獄。他們只是……活著,努力地、卑微地活著。

而自己,林劫,這個自詡的復仇者、反抗者,親手為他們打開了地獄的大門。

強烈的噁心衝上嚨,他猛地偏過頭,劇烈地乾嘔起來,卻只吐出一些酸水。他的額頭抵在冰冷溼的金屬支架上,試圖用那點寒意來鎮腦海裡的驚濤駭浪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