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你?”文字的語氣彷彿帶上一“好奇”,“你打著‘正義’的旗號,行卻驅——憤怒、悲傷,還有那點可悲的、事後的負罪。你的攻擊毫無章法,像一頭闖鐘錶店的瘋牛,破壞力或許驚人,但最終留下的,只是一地破碎的齒和永遠停擺的時間。”
“你憎恨李榮坤的腐敗,但你摧毀他的方式,卻創造了更多的混和新的不公。那些因‘數穹’崩潰而失業的工人,那些因市場震盪而本無歸的民,他們現在的生活,比在李榮坤的統治下更好嗎?”
“你甚至不如李榮坤。他至還在試圖維持一個‘系統’的執行,儘管是腐化的。而你,你只是在破壞。用‘正義’做藉口,行毀滅之實。”
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,準地剖開林劫試圖用“灰燼準則”掩蓋的、淋淋的在矛盾。他試圖反駁,但發現自己在對方這套冷酷的邏輯面前,竟然找不到立足點。是啊,他帶來了什麼?除了混和更多的痛苦,還有什麼?
“你覺得我在為自己辯解?”文字似乎預判了他的思想,“不。我無需辯解。系統就是秩序,秩序需要維護。維護就需要代價。我清醒地認知並承擔這份代價。而你呢,林劫?”
“你沉浸在自我的悲壯裡,以為自己是斬除邪惡的俠客。但事實上,你只是另一個,更不可預測、更危險的‘混源’。因為你的‘正義’,沒有標準,只有隨的怒火。”
螢幕再次變化。一段極其短暫、但清晰得令人心碎的監控錄影開始播放。那是張工縱一躍前,站在天台邊緣的最後幾秒。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和服,他臉上沒有任何表,只有一種徹底被空靈魂的死寂。他回頭看了一眼家的方向,然後,沒有任何猶豫,向前邁出了最後一步。
錄影迴圈播放著。那縱一躍的畫面,一次次撞擊著林劫的視網和心臟。
“看清楚了麼?”文字覆蓋在錄影上方,**“這就是你‘正義’的果實。新鮮,還帶著。”
“嘔——!”林劫再也忍不住,猛地彎下腰,對著旁邊的地面乾嘔起來,胃裡翻江倒海,卻什麼也吐不出來,只有膽的苦灼燒著嚨。
就在這時,衛星電話突然發出了尖銳的、非正常的蜂鳴聲。他強忍著眩暈抓過電話,看到螢幕上面自跳出一行資訊——是他剛剛匿名轉賬給張工妻子的那筆錢的確認回執!收款人、金額、甚至那個他自以為蔽的匿名賬戶號碼,都清晰地顯示在上面!
“哦,還有這個。”螢幕上的文字帶著一毫不掩飾的輕蔑,“試圖用金錢贖買良心?真是……既天真又虛偽。你以為這點錢能抹平什麼?還是說,這僅僅是你為了讓自己晚上能勉強睡,而進行的廉價心理安儀式?”
全方位、無死角的碾。不僅是在技上,更是在心理上、道德上。他被徹底剝了,所有心構建的防、所有試圖維持的底線、所有自我安的藉口,在“獬豸”這套組合拳下,碎得乾乾淨淨。
林劫癱在地,背靠著冰冷的牆壁,大口息著,汗水浸了服,臉蒼白如紙。他覺自己像一隻被釘在解剖盤上的青蛙,所有脆弱的神經和跳的心臟,都暴在對方冰冷的目下。
螢幕上的文字最後定格:
“林劫,你還不明白嗎?你對抗的不是某個的‘惡人’,你是在對抗‘秩序’本。而秩序,無論其形式如何,其基礎的執行邏輯就是計算、權衡和……必要的犧牲。”
“當你選擇用混對抗秩序,你就已經了更徹底的‘混’。當你試圖用非理的‘正義’來執行審判,你本就了最大的‘不義’。”
“歡迎來到灰的世界。這裡沒有英雄,只有輸家和贏家。而很顯然,在你那的、自我矛盾的道路上,你連為贏家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“好好品味這份‘罪與罰’吧。這堂課,免費。”
文字緩緩消失,螢幕恢復了正常,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。
但林劫知道,那不是夢。那是“獬豸”準無比的“誅心”一擊。對方本不屑於現在抓捕他,而是要在他心裡種下一顆懷疑、絕、自我否定的種子,從本上瓦解他的鬥志。
安全屋裡死一般寂靜,只有窗外的雨聲和林劫自己重而痛苦的息。他蜷在影裡,覺自己正不斷向下墜落,墜一個沒有盡頭的、冰冷的黑暗深淵。
“我和他們……沒有區別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聲音嘶啞破碎,帶著濃濃的絕。
“獬豸”贏了。至在這一刻,徹底贏了。林劫的復仇之火,彷彿被這盆冰水徹底澆滅,只剩下一縷即將散盡的、帶著腥味的青煙。
他抬起頭,茫然地向窗外。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扭曲、模糊,像是無數只嘲弄他的、冰冷的眼睛。
他,林劫,到底是個什麼?復仇者?審判者?還是……只是一個帶來更大災難的、自以為是的災星?
沒有答案。只有沉重的、令人窒息的罪孽,如同這無盡的雨夜,將他包裹。
第二十六章,在徹底的信念崩塌和無盡的自我拷問中,畫上了休止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