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心還沒平復？”安雅的聲音過變聲傳來，依舊帶著那種事不關己的慵懶，“聽說你給那個倒黴蛋的家裡匯了一筆‘問金’？真是……出人意料的多愁善啊。”
林劫的心猛地一沉。安雅的訊息太靈通了！他自認那筆匯款做得極其秘，竟然還是被察覺了。這人背後的報網深不可測。
“與你無關。”林劫的聲音沙啞而冰冷。
“呵呵，別張。”安雅輕笑，“我只是提醒你，這種‘善舉’，可能會留下不必要的痕跡。‘獬豸’那群獵狗，鼻子靈得很。任何異常的資金流，尤其是流向與近期事件相關方的，都會引起他們的注意。”
林劫沉默著。安雅說得對，這確實是個風險。但他此刻並不在乎。
“況且，”安雅話鋒一轉，語氣帶著一玩味，“你覺得那點錢，真的能買來你的心安嗎？還是說，這只是你為了能讓自己晚上睡得著覺，而進行的一種……心理安儀式？”
這話像一把尖刀，準地捅破了林劫試圖用行掩蓋的脆弱心。他幾乎能想象出安雅在螢幕那頭嘲弄的表。
“說完了嗎？”林劫強著怒火。
“好吧，說正事。”安雅見好就收，“你讓我留意的事有訊息了。關於那個‘清理者’，以及可能指向‘蓬萊’的線索。不過，這次的報價格很高，而且……有點特別。”
“什麼條件？”林劫直接問。
“不要錢。”安雅的聲音變得有些微妙，“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。一件……需要你‘專業技能’的小事。”
林劫皺起眉頭。安雅從不做虧本生意，所謂的“小事”，往往意味著極大的風險。
“什麼事？”
“到時候會告訴你。放心，不會讓你去炸市政廳。”安雅賣了個關子，“怎麼樣？這筆易，做不做？”
林劫陷短暫的沉默。安雅的報至關重要，但他極度不信任這個人。尤其是剛剛經歷了張工的事件，他對任何可能將更多人捲漩渦的易都充滿了警惕。
然而，對“蓬萊計劃”和妹妹死亡真相的追尋，是他無法放棄的執念。這執念，是支撐他在這條黑暗道路上走下去的、幾乎唯一的力。
“……報先給我一半。事之後，另一半。”林劫最終妥協了，但加上了條件。
“。”安雅似乎早就料到，“報包已經發到你加郵箱。記住你欠我一次。”
通訊中斷。
林劫立刻開啟加郵箱，下載了安雅發來的檔案包。裡面是關於一個代號“清道夫”的中間人的資訊，以及幾條指向某個海外研究基金的模糊資金流向，這個基金與“蓬萊計劃”的早期資助者有關聯。報很有價值，但如同安雅一貫的風格，關鍵部分被刻意模糊了，顯然是為了確保林劫會履行“那件事”。
他關閉檔案，靠在椅子上，到一陣深骨髓的疲憊。一邊是張工家人帶來的良心拷問和無力，一邊是安雅充滿算計的易和前方更加危險的迷局。他覺自己像一隻陷蛛網的飛蟲，越是掙扎，就被粘得越。
他再次將目投向那塊顯示著張工家人相關資訊的螢幕。捐款頁面下，又多了一些新的留言，大多是鼓勵和安。那筆鉅款似乎已經到賬，有人發帖說“張工家的經濟力應該能緩解很多了”，呼籲大家繼續關心母子二人的神狀況。
這微小的、積極的反饋，並未讓林劫到毫輕鬆。它像一面鏡子，照出他行的蒼白和虛偽。他幫助了張工的家人，但同時，他也為了獲取下一個目標的報，與安雅達了新的、可能帶來更多未知風險易。
罪與罰，幫助與利用，復仇與救贖……這一切織在一起，形一片無法掙的、令人窒息的灰沼澤。
他除掉了李榮坤，間接導致了張工的死。他匯出了鉅款，或許緩解了張工家的經濟困境，卻又為了追查“蓬萊”而可能將更多人置於險地。
這條復仇之路，每一步都踩在道德的鋼上，腳下是萬丈深淵。他不斷地質疑自己，又不得不強迫自己繼續前行。
林劫緩緩站起，走到窗邊。雨還在下，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扭曲、模糊。他看不到清晰的未來，也找不到心的安寧。唯一確定的，是他必須揹負著張工的死、揹負著這沉重的罪孽，繼續在這條灰的道路上走下去。
第三十一章，在無聲的慟哭、蒼白的贖罪和更加錯綜複雜的迷局中，畫上了句點。林劫的心掙扎遠未結束，而前方的黑暗，似乎更加濃重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