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下的鏽帶,像一頭蟄伏的巨,傷痕累累,沉默中抑著無聲的咆哮。廢棄工廠改造的臨時據點裡,空氣混濁,只有伺服機櫃低沉的嗡鳴與偶爾響起的敲擊鍵盤聲,證明著這裡尚存一生機。林劫坐在主控屏前,螢幕上流的資料流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瞳孔裡,像是一條條冰冷的河。
距離他從那個代號“信使”的神秘人手中拿到金鑰,已經過去了七十二小時。這七十二小時裡,他不眠不休,像一頭不知疲倦的獵犬,循著金鑰這條線索,在資料的迷宮中瘋狂追蹤。金鑰指向的,是一個層層加的匿名伺服,藏匿於網路海洋中最渾濁、最不起眼的暗流之下。
破解的過程無異於一場神上的凌遲。每一道加鎖都堅固得超乎想象,佈滿了陷阱與偽裝。有好幾次,林劫覺自己的意識幾乎要被反追蹤程式抓住,那種如芒在背的冰冷,讓他不得不數次強行斷開連線,躲在網路最骯髒的角落,等待追蹤者的視線移開。汗水浸了他額前的碎髮,長時間高度集中神帶來的刺痛,如同細針不斷扎刺著他的太。
但他不能停。妹妹林雪墜樓瞬間那定格的影,張工在他眼前化為焦炭的慘狀,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腦海深,既是無盡的痛楚,也是支撐他不敢倒下的唯一燃料。復仇的火焰灼燒著他,也支撐著他。
終於,在經歷無數次失敗的嘗試後,最後一道加壁壘,在他心構造的邏輯炸彈衝擊下,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,土崩瓦解。訪問許可權,到手了。
沒有預想中的狂喜,林劫的心反而沉了下去。太過順利了?不,過程絕對稱不上順利,但最終的突破點,似乎……微妙得恰到好。像是一個心設計的劇本,歷經磨難的主角,終於在最後一刻找到了惡龍的弱點。這種“恰到好”的覺,讓他本能地警惕。
他深吸一口氣,冰冷的空氣帶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湧肺葉,讓他混沌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些。指尖在鍵盤上懸停片刻,最終,他敲下了回車鍵。
資料流如同開閘的洪水,洶湧地湧他設定的安全沙箱。沒有華麗的介面,沒有複雜的互,只有最原始的、一行行滾的日誌記錄和資料包。
林劫屏住呼吸,目如鷹隼般掃過螢幕。
最初的記錄,是一些看似無關要的碎片:龍穹科技部某些非核心專案的進度報告、幾筆流向模糊的大額資金記錄、一些中層管理人員的日程安排……這些東西有價值,但遠未及核心,像是有人隨手丟出的餌。
他耐著子往下翻。時間在不斷向前推移。
忽然,幾條被特殊標記的通訊記錄吸引了他的注意。通訊的雙方使用了加代號,但過上下文和通訊節點的IP溯源(林劫用了幾個珍藏的底層監控後門),他大致判斷出,一方來自龍穹科技安全部門的高層,另一方……指向的IP段,竟與“墨影”組織過去某個已被廢棄的聯絡點存在短暫的重疊!
資訊很簡短,像是在確認某個行的時間視窗。
“目標已進監控區。‘清潔工’準備就位。”
“按計劃進行。確保痕跡清理乾淨,尤其是‘觀星臺’的資料。”
“觀星臺”?林劫眉頭鎖。他從未聽說過這個代號。但“清潔工”這個稱呼,在龍系統的部語中,通常指代理“不可回收垃圾”的特別行人員——也就是,殺手。
時間點,恰好就在林雪出事前不到四十八小時。
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。他繼續往下挖掘。
更多的碎片被拼接起來。一些關於資料安全協議的異常變更記錄,指向龍穹科技核心資料庫“星港”的某個區域;一份被多次修改的對外公告模板,容涉及“意外事故”的善後措辭;甚至還有一張模糊的、角度刁鑽的停車場監控截圖,雖然看不清正臉,但那個匆匆離去的背影廓,以及背影腰間不自然的隆起(像是攜帶了某種械),都與林劫後來調查到的、當天在妹妹出事地點附近出現過的一名可疑人員特徵高度吻合!
這些資訊,像一塊塊冰冷的拼圖,逐漸在他面前呈現出一幅森的畫面:一場有預謀的滅口行。妹妹林雪,因為接到了某個名為“觀星臺”的敏專案或資料,了龍穹科技乃至其背後“龍系統”最敏的神經,從而被列了清除名單。
怒火夾雜著巨大的悲慟,幾乎要衝垮他的理智。他彷彿能看到妹妹在生命最後時刻所面臨的恐懼與無助。那些看似零散的線索,此刻都像利劍一樣,直指龍穹科技就是幕後黑手。
然而,就在緒即將決堤的瞬間,林劫多年駭客生涯磨礪出的、近乎偏執的謹慎,再次拉響了他腦海中的警報。
太順了。
這些指向如此明確的證據,雖然蔽,但就像有人刻意將它們整理好,分門別類地放在了他必經的路上。尤其是那張停車場截圖,作為直接“證據”,它的出現簡直像是命運的饋贈,可在這數字時代,這種理監控的原始片段,怎麼可能如此“恰好”地流這個以報易為主的匿名伺服?而且,關於“墨影”聯絡點的資訊,出現得也太過突兀,像是一種晦的暗示,或者說……嫁禍?
“信使”……到底是誰?提供這份報,是真心相助,還是別有所圖?如果這是陷阱,目的又是什麼?是利用他這把“刀”去對付龍穹,還是想借此將“墨影”拖下水,引發更大的混?
他嘗試反向追蹤伺服的理地址和更早的訪問記錄,但所有痕跡都在某個節點被幹淨利落地抹去,手法專業得令人心驚。對方顯然是個高手,不想讓他知道更多。
真的?假的?
林劫靠在冰冷的椅背上,閉上乾的雙眼。真相彷彿隔著一層玻璃,看似清晰,實則模糊不清。他手握著一把鑰匙,卻不知道這把鑰匙能開啟的是寶藏之門,還是地獄之口。這份報,既是希,也可能是致命的毒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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