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敲打著鏽蝕的鐵皮屋頂，發出單調而抑的聲響，彷彿永無止境。新的安全據點比上一個更加暗溼，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黴味和一種冰冷的、如同電子元件燒焦後的金屬腥氣。林劫蜷在角落的影裡，面前終端螢幕的幽映照著他疲憊但異常專注的臉龐。
螢幕上，兩個並排的視窗如同兩隻窺視深淵的眼睛。左邊是那個來自秦教授——或者說，那個使用秦教授許可權的“幽靈”——的加資料包，“迴音”。右邊，則是安雅提供的、關於“彼岸花”俱樂部的神秘口和認證金鑰。兩者都散發著不祥的氣息，像是一對淬毒的孿生果實，人而又致命。
林劫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控制檯邊緣敲擊著，節律紊。與“幽靈”的隔空對話雖然短暫，但資訊量巨大，後症此刻正如同水般陣陣襲來。那個藏在資料流深的追蹤程式，像一冰冷的針，始終紮在他的意識深，提醒他對方的不懷好意。而秦教授目前“被審查”和“許可權凍結”的狀況，更是讓整個事件蒙上了一層更加撲朔迷離的彩。
是陷阱？還是機會？或者，是某種更復雜的、連“幽靈”自己都無法完全掌控的局？
他不能同時兩者，那無異於自殺。必須選擇一個作為優先突破口。理智告訴他，“彼岸花”俱樂部由安雅這個報販子提供，雖然不可信，但至隔了一層，相對“安全”一些。而秦教授的“迴音”資料包，剛剛已經證明了其攜帶的毒。
然而，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，卻讓他將目更多地投向那個名為“迴音”的資料包。秦教授最後那幾句充滿複雜緒的話語，那份關於“星港”底層“零號貨櫃”的提示，以及其中可能含的、與妹妹林雪之死直接相關的線索，像磁石一樣吸引著他。更重要的是，那個追蹤程式雖然危險，但其發機制和度，與“獬豸”那種鋪天蓋地、冷酷高效的風格有所不同，更像是一種……帶著某種試探意味的、個人化的手筆。
難道秦教授是在某種被監控的況下，不得已而為之？那個追蹤程式，是他自保的手段，還是向某些人證明他“忠誠”的投名狀？
林劫深吸一口冰冷的、帶著鐵鏽味的空氣，肺葉傳來輕微的刺痛。他決定冒險。先“迴音”。
但他不會像上次那樣，直接在自己的主系統上開啟。他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，一個即使資料包是劇毒炸彈，也能將其破壞限制在最小範圍的“隔離病房”。
他站起，開始在一堆廢棄的零件中翻找。很快，他找出一臺老舊的、徹底斷網多年的行式終端，以及幾個同樣古老的移儲存裝置。這些都是他從垃圾場撿來，經過徹底理清洗、準備用於極端況下的一次裝置。他將其稱為“氣隙”裝置——與他的主作戰系統沒有任何理或邏輯上的連線，如同資訊海洋中的孤島。
他小心翼翼地將“迴音”資料包過一個一次的、只寫不讀的隨碟，複製到那臺老舊終端上。整個過程，他戴著手套，避免留下任何生痕跡，如同理放質。
接著，他在這臺“氣隙”終端上，構建了一個極其簡化的、模擬早期龍穹科技部研究環境的虛擬機沙箱。沙箱的設定完全基於他對秦教授早年工作習慣的記憶，以及從“資料墳場”中挖出的、關於那個時代系統架構的碎片資訊。他要儘量還原資料包可能期執行的“原生環境”，以減因環境不相容而發未知風險的可能。
準備就緒。林劫再次深吸一口氣，按下了老式終端那有些滯的開機鍵。螢幕亮起，發出黯淡的芒，映照著他凝重無比的臉。
他首先用了幾種最底層的、偏向於結構分析的靜態掃描工，對資料包的外殼進行探查。加方式確實帶有秦教授早年的個人風格，複雜中著一種學院派的嚴謹，與“獬豸”或系統常見的標準化加有所不同。這微微增加了一資料包真實的權重。
然後，他嘗試用幾個基於舊演算法種子生的金鑰進行解。前幾次都失敗了。當他嘗試到第四個金鑰——一個與當年他和秦教授共同參與過的、某個早已廢棄的底層協議最佳化專案相關的演算法種子時，加鎖發出了輕微的“咔噠”聲，順利解開。
林劫的心跳了一拍。這個金鑰的存在，進一步印證了資料包與秦教授本人的關聯。
資料包的容緩緩展現在螢幕上。沒有華麗的介面，沒有自毀程式，只有一些看似雜無章的檔案和資料夾。標籤名稱都很簡單，甚至有些隨意：【舊筆記】、【參考圖】、【日誌片段】、【待整理】。
他首先點開了【舊筆記】。裡面是一些年代久遠的文字檔案，記錄著一些關於神經網路初始化和意識訊號濾波演算法的思考片段，筆青但充滿察力，確實是秦教授年輕時的風格。筆記中偶爾會提到“陳博士的設想很大膽，但穩定存疑”，流出一種對沃爾特·陳早期激進理念的謹慎態度。
接著是【參考圖】。幾張解析度很低、風格古樸的二維設計草圖，描繪的是一種環形的、用於高度腦波採集的介面裝置。圖紙的標註方式和林劫在妹妹林雪留資料中看到的那些“不可思議”的概念圖有幾分神似，但更加原始、糙，像是更早期的版本。圖紙的後設資料建立日期，遠在“龍系統”正式上線之前。
林劫的呼吸微微急促。他繼續開啟【日誌片段】。裡面的容開始及核心。這是一些斷續的工作日誌，日期標註模糊，但容令人心驚：
“日期模糊…陳博士再次展示了‘意識錨點’理論模型，試圖證明意識可以被數字化並穩定存在於特定資料結構中。模型很優，但……其穩定建立在持續的外部能量輸和……某種意義上的‘共識現實’模擬上。這聽起來像是……一種高階的囚？”
“日期模糊…參加了‘蓬萊’專案初期概念研討會。陳博士將之描述為‘通往新世界的大門’。但為何我總覺得，那扇門後，可能是一片虛無？我們是在創造永恆，還是在製造一個無比緻的、關於永恆的幻覺？”
“日期模糊…實驗737號（靈長類）的腦波訊號在接模擬環境第7小時後出現不可逆的衰減和模式固化。陳博士認為這是‘不必要的噪音被過濾’，是功的標誌。但我看到的，是某個本質的東西正在消失。我提出了異議，被駁回。”
這些日誌的筆跡潦草，出記錄者心的困、不安和一種無力。秦教授的形象，與後來那個系統高、甚至是那個與“幽靈”對話的模糊存在，產生了巨大的割裂。這裡的他，更像是一個有良知、有疑慮的科學家，而非冷酷的僚或狂熱的信徒。
最後，林劫點開了【待整理】資料夾。裡面只有一個檔案，名稱是“E.txt”。林劫的心臟猛地一。E.——這可能是“ryExtract”（記憶提取）的寫，也可能是……別的什麼？
他點開檔案。裡面只有寥寥數行字，像是一段未完的記錄，或者一個加過的提示：
“鑰匙在‘星港’底層，‘零號貨櫃’。”
“訪問協議：心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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