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持續敲打著鏽蝕的鐵皮屋頂,發出令人心煩意的單調聲響。新的安全據點比上一個更加暗溼,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黴味和一種冰冷的、如同電子元件燒焦後的金屬腥氣。林劫蜷在角落,面前終端螢幕的幽映照著他疲憊但異常清醒的臉龐。距離上次與那個神秘存在——那個使用著秦教授許可權、卻散發著截然不同氣息的“幽靈”——的隔空對話,已經過去了一天。
那次對話帶來的衝擊餘波未平。對方最後留下的關於“星港”底層“零號貨櫃”的提示,像一枚投死水潭的石子,在他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。是陷阱?還是真正通往“蓬萊”核心的鑰匙?亦或是……兩者皆是?
更讓林劫心神不寧的,是隨後監控到的、關於秦教授被部審查和“許可權凍結”的訊息。這印證了他的部分猜測:秦教授之前的接並非毫無風險,甚至可能已經引火燒。這非但沒有讓林劫到輕鬆,反而增添了一份沉重的力。秦教授是因他而陷困境的嗎?那個“幽靈”在對話中流出的複雜緒——警告、試探,甚至一若有若無的無奈——究竟意味著什麼?
他無法直接聯絡秦教授,那無異於自投羅網。但他也不能無視“星港”這條線索。“星港”資料中心,他曾在那裡冒險潛並獲取了關於早期意識介面實驗的關鍵資料,對那裡的安防系有初步瞭解。那個“零號貨櫃”……聽起來就像是一個被刻意忘或心藏的秘。
必須再去一次。但這次,不能再像上次那樣依靠“墨影”的資源或強攻取。上次的潛雖然功,卻幾乎發了最高級別的警報,差點讓他萬劫不復。這一次,他需要更蔽、更巧的方式。他需要一種……不直接核心安防,卻能窺探其秘的方法。
他的目落在了個人終端上那個依舊於絕對隔離狀態的加資料包上——那是秦教授(或者說那個“幽靈”)給他的“迴音”。資料包本像是個燙手山芋,可能藏著追蹤程式或病毒,但裡面或許也真有關於“星港”底層架構的珍貴資訊?比如,某個未被記錄的後門?一條廢棄的維護通道?或者僅僅是關於“零號貨櫃”許可權驗證方式的蛛馬跡?
這是一個危險的賭局。解析資料包,可能立刻暴位置;不解析,可能錯失關鍵線索,甚至落更深的陷阱。
林劫深吸一口氣,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。他決定冒一次險,但要以最高級別的戒備進行。他用了所有可用的資源,在一臺經過徹底理隔離、並設定了多層虛擬沙箱和即時監測環境的“氣隙”終端上,開始嘗試解析“迴音”資料包。
過程極其緩慢且消耗心力。加方式帶著明顯的個人風格,與早期龍穹科技部使用的某些非標準演算法有相似之,這微微增加了資料包源自秦教授本人的可能。林劫像拆彈專家一樣,小心翼翼地剝離一層又一層加外殼,切監控著系統資源的任何異常波。
數個小時在高度張中流逝。終於,資料包的核心容被解析出來。沒有預想中的病毒發,也沒有追蹤訊號洩。裡面是一些看似雜無章的檔案:幾張極其古老、畫素低劣的“星港”資料中心早期基建藍圖掃描件,幾段關於地下冷卻管道力測試的陳舊日誌,一份關於早期裝置報廢流程的、早已過時的管理規定,以及……一份用極其晦的語標註的、關於資料中心底層“非標準儲存區”的簡要說明,其中提到了一個編號“S-00”的“隔離貨櫃”,備註是“理隔離,非授權止訪問,容:待銷燬/歸檔(許可權:Ω級)”。
Ω級許可權!這是林劫所知龍穹科技部最高、也最神秘的許可權等級,通常與“宗師”直接相關。這個“S-00”貨櫃,極大機率就是“幽靈”提到的“零號貨櫃”!
這些資訊本價值有限,都是些過時的、邊緣的資料。但關鍵在於,在這些檔案的後設資料中,林劫發現了一些極其細微的、像是被無意中保留下來、又或者是被刻意留下的痕跡——幾個指向“星港”資料中心部某個早已停用的、用於裝置除錯的非網路化本地埠的理識別符號,以及一段關於該埠在特定條件下(如主電源切換時的瞬間脈衝)可能產生微弱訊號溢位的、近乎於傳聞的技筆記片段。
這難道就是“幽靈”暗示的“後門”?一個幾乎不可能被利用的、存在於理層級的、轉瞬即逝的?
希渺茫得令人絕。但這是目前唯一的、看似可行的方向。
林劫沒有猶豫,立刻開始制定計劃。他需要一種方法,能夠在不直接接“星港”網路的況下,捕捉到那個可能存在的、電源切換時的瞬間訊號脈衝。這需要極其的裝置和對時機恰到好的把握。
他再次聯絡了“墨影”的殘存渠道,但這次需求的不是報,而是:一套高靈敏度的、能夠捕捉並解析極微弱電磁脈衝訊號的行式探測和記錄裝置,以及一套能夠模擬特定頻率電源脈衝的干擾。這些東西在黑市上屬於極其冷門且昂貴的件。
與此同時,他用所有駭客手段,仔細研究“星港”資料中心的公開能源消耗記錄和歷史維護日誌,尋找其進行大規模電源切換或維護的可能規律。這是一項枯燥且工作量巨大的任務,如同大海撈針。
幾天後,裝置終於過秘渠道送達。而林劫的資料分析也有了一微弱的進展:他發現“星港”資料中心的某個備用發電機組,似乎有一個相對固定的、在凌晨低負載時段進行的短暫測試迴圈,持續時間極短,但可能會引起主電源電路的微小波。
時機、地點、方法,三者都需要確到毫秒級。任何差錯,都會前功盡棄,甚至打草驚蛇。
行前夜,林劫仔細檢查著每一件裝置,進行最後的校準。他的作冷靜而專注,但心深,一種難以言喻的張在蔓延。這次接,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。目標不再是的人或資料庫,而是一個可能本不存在、或者存在也無法解讀的“訊號”。這更像是一種……對冥冥中可能的賭博,賭那個“幽靈”留下的是真線索,賭自己的判斷沒有錯。
凌晨三點,一天中城市網路流量相對最低的時刻。夜深沉,雨暫時停了,但空氣依舊溼冷粘稠。林劫潛伏在“星港”資料中心外圍一棟廢棄商業樓的頂層,這裡距離資料中心的主供電口直線距離最近。他架設好探測和記錄裝置,將定向天線對準目標區域,然後啟了那臺小型的電源脈衝干擾。干擾的目標並非資料中心本,而是附近一條為附屬設施供電的二級線路,旨在製造一個極其微小、但可能足以發那個傳聞中“訊號溢位”的擾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。周圍一片死寂,只有探測發出的微弱嗡鳴。林劫的心跳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。他能過監控看到,“星港”資料中心如同一個沉睡的黑巨,廓在夜中約可見。
據計算,備用發電機測試迴圈將在三點十七分左右啟。他必須在那之前幾十秒,確地發出干擾脈衝。
三點十六分三十秒。林劫的手指懸在干擾的啟鍵上。呼吸放緩,幾乎停止。
三點十六分五十秒。啟!
干擾發出一次極其短暫、能量低到幾乎無法探測的脈衝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,探測捕捉到了一陣劇烈的、但頻率奇特的電磁波——來自“星港”資料中心部!是備用發電機啟的干擾,還是……那個傳說中的訊號溢位?
波只持續了不到零點一秒,便消失了。一切重歸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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