胎與地面發出的最後一聲嗚咽般的尖嘯，徹底熄滅了。不是熄火，是某種更終極的、金屬心臟停止跳的死寂。
林劫猛地向前一傾，安全帶勒進肩膀，帶來一陣窒息的痛。他迅速解開，側頭看向副駕駛座。沈易癱在那裡，額頭磕在擋風玻璃上，留下了一小片蛛網狀的裂紋和一抹刺眼的鮮紅。人已經徹底昏迷，呼吸微弱而急促。
車，徹底完了。
林劫甚至不需要檢查。右前轂在之前的追逐中被打碎，他們是靠著轂金屬與地面的瘋狂，拖著一條火星四濺的死亡之路衝進這片廢棄建築群的。現在，連這最後的掙扎也耗盡了力氣。引擎蓋下冒著濃刺鼻的白煙，一焦糊味混合著冷卻洩的甜腥氣充斥在狹小的車廂裡。儀表盤上，所有的警告燈像垂死者的瞳孔，瘋狂閃一番後，逐一熄滅，最終陷一片黑暗。
寂靜。
死一樣的寂靜，突然像水般湧來，淹沒了剛才還充斥著的槍聲、炸聲、胎聲。只有這寂靜，反而更讓人心悸。
林劫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。他不能停在這裡，絕不能。他推開車門，金屬鉸鏈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聲。夜風立刻灌了進來，帶著鏽帶區特有的、混合著鐵鏽、化學廢料和腐敗垃圾的渾濁氣味。
他踉蹌著繞到副駕駛一側，用力拉開車門。沈易地向外倒來。林劫一把扶住他，手一片溫熱黏膩——是，從沈易頭上的傷口和不知名的其他傷滲出，浸了他破舊的外套。
“沈易！沈易！”林劫低聲呼喚，拍了拍他的臉。
沈易毫無反應，只有眉頭因痛苦而微微蹙起。
不能再待在這車裡了。這就是個巨大的、閃著危險訊號的鐵棺材。巡捕的無人機和地面部隊隨時會像嗅到腥味的鯊魚一樣合圍過來。必須移，必須藏。
林劫咬咬牙，將沈易的一條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，用盡全力氣，把這個失去意識的同伴從變形的車廂裡拖了出來。沈易的重此刻顯得異常沉重，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和廢棄金屬上，發出“咔嚓咔嚓”的聲響，在這寂靜的夜裡傳得老遠。
他環顧四周。這裡像是一個被時代忘的角落，可能是某個早已破產的小型加工廠舊址。幾棟低矮的、牆皮剝落嚴重的廠房像垂死的巨匍匐在黑暗中。窗戶大多破碎，像骷髏的空眼窩。雜草叢生，高及人腰，在夜風中發出“沙沙”的輕響，彷彿無數竊竊私語。
遠，瀛海市中心的霓虹燈依然璀璨，像一片虛假的天堂之，映照著這片被棄的人間地獄。警笛聲正從多個方向由遠及近，快速收著包圍圈。天空中，無人機引擎的嗡鳴聲也變得越來越清晰，探照燈的柱像巨大的手指，在遠的廢墟間來回掃視，正在一寸寸地犁過這片區域。
沒有時間猶豫了。
林劫拖著沈易，朝著最近也是看起來最完整的一棟三層廠房挪去。那廠房的大門早已不知去向，只留下一個黑黢黢的口，像一張等待吞噬獵的巨口。廠房外牆上的舊標語斑駁落，只能勉強辨認出“安全生產”、“效率第一”等幾個殘缺的字眼，充滿了諷刺的意味。
每走一步都極其艱難。沈易完全無法借力，林劫自己的力也早已支，左在之前的撞中可能也了傷，每邁出一步都牽扯著一陣痛。汗水混著灰塵和水，從他額頭流下，蜇得眼睛生疼。他只能憑藉一頑強的意志力支撐著，不讓自己也倒下。
終於，他們跌跌撞撞地挪進了廠房大門。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空曠和破敗。高大的空間裡瀰漫著濃重的灰塵和黴味。一些巨大的、鏽跡斑斑的舊機床和生產流水線被廢棄在原地，如同史前巨的化石。屋頂似乎有破，幾縷慘淡的月投下來，在佈滿油汙和垃圾的地面上切割出幾塊模糊的斑。
這裡並非理想的藏之所，過於開闊，口太多。但至，它提供了初步的遮蔽，隔絕了直接的視線。
林劫將沈易小心地安置在一臺巨大的沖機床後面相對乾燥的角落。這臺冰冷的鋼鐵巨，此刻了他們唯一的屏障。他快速檢查了一下沈易的傷勢。頭上的傷口不算太深，但需要止。更麻煩的是，沈易可能了傷，或者在劇烈的撞擊中造了腦震盪。
他從自己幾乎空了的揹包裡翻出最後一點乾淨的布條——是從一件舊服上撕下來的，又找出半瓶來的廉價高度酒。用酒簡單消毒後，他笨拙但儘量迅速地將布條纏繞在沈易的頭上，住傷口。做完這一切，他已經氣吁吁。
不能再待在這個開闊的一樓了。太容易被甕中捉鱉。
林劫抬頭，目掃向廠房深。那裡有一道鏽蝕的鐵製樓梯，通往二樓。樓梯看起來搖搖墜，但或許是更好的選擇。高，至能提供更開闊的視野……以及，更絕的視角。
他再次背起沈易——這次是真正的揹負，沈易的重幾乎要垮他的腰。他一隻手抓住冰冷的樓梯扶手，另一隻手反手托住沈易，開始一步一步，極其緩慢地向二樓攀登。
腳下的金屬樓梯發出“嘎吱嘎吱”的抗議聲，彷彿隨時會解。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腔裡瘋狂擂的聲音，能聽到汗水滴落在鐵板上的輕微“滴答”聲，混合著遠越來越近的警笛，奏響一曲絕的響樂。
終於，踏上了二樓的地板。這裡堆滿了廢棄的木箱、紙箱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工業廢料，顯得更加雜，但也提供了更多的藏點。他找到一堆相對堅固、靠牆堆放的木箱後面，將沈易輕輕放下，讓他靠坐在箱子上。
暫時……安全了？
這個詞在他腦海中閃過，帶著一種荒謬的可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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