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但不再是深海那種流的、有重量的黑暗,而是另一種——擁的、嗡嗡作響的、帶著機熱度和人汗味的黑暗。林劫背靠著冰冷的伺服機櫃,癱坐在臨時據點佈滿灰塵的地面上,還在無法控制地微微抖。不是冷的,是劫後餘生的生理反應,是腎上腺素退後的虛,是肺部被冰冷海水過的灼痛,更是左臂傷口傳來的、越來越清晰的、帶著脈搏節奏的痛。
“迴響”給的黑晶靜靜地躺在他手邊,表面那些深紫的微已經徹底熄滅,上去冰涼一片,彷彿剛才在深海中那令人心悸的嗡鳴和詭異的理效應從未發生過。它就像一個耗盡了最後一能量的神秘造,重歸死寂。
但林劫知道,它改變了一切。它可能救了他的命,也可能……引發了更不可測的後果。那些從更深黑暗中浮現的影是什麼?它們被喚醒了嗎?現在在哪裡?
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晶上移開,更地按住左臂的傷口。潛水服層已經溼,分不清是海水、汗水還是水。染帶來的低燒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,太一跳一跳地疼。他需要理傷口,需要休息,需要……
不,他沒有時間。
他掙扎著坐直,目落在面前那臺從海底接線箱艱難帶回來的、包裹在防水殼裡的預理單元上。螢幕亮著,電量僅剩11%,但那上面顯示著一條至關重要的資訊——從“靈河”網路節點被捕捉到的那條模糊路徑,以及……那段指向“回聲谷”的異常資料包碎片。
“並行解”。現在,他需要“墨影”的力量。
他深吸一口氣,那混雜著灰塵、汗味和伺服熱風的空氣刺得嚨發。他索著,從裝備堆裡找出一資料線,將預理單元連線到據點區域網中一個相對安全的沙箱節點。然後,他打開了與“墨影”技核心——沈易的加通訊頻道。
頻道幾乎是秒通。
“林劫?!你還線上?!報告你那邊況!我們監測到舊港區海域有異常的、大規模電磁脈衝發,所有民用和低階軍用訊號全部中斷了五分鐘!是不是你那邊出事了?”沈易的聲音劈頭蓋臉地砸過來,著罕見的焦急和一……恐懼?他顯然一直在監控著相關區域。
“是我。”林劫的聲音嘶啞得厲害,每個字都像砂紙磨過嚨,“任務……部分功。拿到了路徑,也拿到了些……別的東西。但我暴了,靜很大。我需要你們的算力,現在,立刻,進行並行解。”
“你傷了?”沈易敏銳地捕捉到他聲音裡的虛弱。
“小問題。”林劫避而不談,快速說道,“我把從海底節點獲取的原始加資料流,以及我捕捉到的一個異常資料包樣本,過安全鏈路傳給你。資料量很大,加等級極高,我需要‘墨影’所有的空閒算力,用我們之前討論過的‘彩虹橋’分散式破解協議,同步攻擊不同的加層。重點是那條主資料通道的拓撲結構,和那個標記為‘回聲谷’的目標資料包。”
通訊那頭沉默了幾秒,只有鍵盤敲擊的集聲響。沈易在快速評估。
“資料接收中……流量真不小。‘回聲谷’?這個代號……我好像在我們的舊檔案庫裡見過一鱗半爪,是‘龍’系統早期的一個廢棄測試場,後來據說改了離線備份中心,但二十年前就完全停止維護了。你確定資料包是發往那裡?”沈易的聲音帶著疑。
“確定。協議特徵、目標地址雜湊,都指向那裡。優先順序不高,但加方式很……古老,又混合了新的東西。不像‘宗師’當前的風格。”林劫一邊說,一邊忍著劇痛,將溼的潛水服艱難地到腰部,出左臂。傷口周圍的皮已經紅腫發亮,膿滲了繃帶。他咬了咬牙,從急救包裡翻出最後一支強效抗生素,用抖的手給自己注。
“明白了。我立刻啟‘彩虹橋’協議,呼三號、七號、‘燈塔’三個閒置伺服叢集的算力。預計初步篩分需要十五分鐘。林劫,你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?那個電磁脈衝……不像常規武。”沈易追問,同時背景音裡傳來他向其他技員快速下達指令的聲音。
林劫看著手邊那塊黑晶,沉默了一下。“遇到了‘宗師’的水下巡邏單元,用了點……非常規手段。細節以後再說。沈易,解時注意隔離,資料可能有問題。還有,重點留意任何與‘沃爾特·陳’、‘宗師早期架構’或‘意識協議’相關的關鍵詞或資料模式。”
“沃爾特·陳?創始人之一?這和‘回聲谷’有什麼關係?”沈易更困了。
“不知道。但‘迴響’提前給了我這個,”林劫用腳尖了那塊黑晶,“我懷疑這東西,還有‘回聲谷’,可能都和‘宗師’的‘前世’有關。我們需要知道‘宗師’從哪裡來,才能真正知道怎麼對付它。”
“……明白了。給我們。你……撐住。我讓外圍的‘信使’給你送新的醫療包和補給,到老地方。保持頻道清潔,解有進展我會用三號脈衝訊號通知你。”沈易的聲音嚴肅起來,他聽出了林劫狀態的糟糕和林劫話語裡的分量。
通訊切斷。據點裡重新只剩下伺服低沉的嗡鳴和林劫重的息。
他背靠著機櫃,坐到地上,艱難地理著左臂的傷口。清創、上藥、重新包紮,每一個作都讓他額頭冷汗涔涔。他吞下止痛藥,就著最後一點涼水。然後,他掙扎著換上一套乾燥的、從“迴響”提供的安全點帶來的備用工裝。
稍微舒服了一點點,但神的疲憊和傷口的灼痛依舊如影隨形。他不能睡,必須等待。等待“墨影”的解結果,等待“信使”的補給,也等待著……“宗師”可能隨之而來的、更兇猛的反撲。
他看向據點角落那個簡陋的監控螢幕,上面分格顯示著據點周圍幾個蔽攝像頭的畫面。夜深沉,萬籟俱寂,只有遠城市永不熄滅的霓虹將天際線染一片模糊的彩暈。但這寂靜讓他更加不安。太安靜了。之前那麼大的靜,“宗師”不可能毫無察覺。
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逝,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。他試圖整理思緒,但大腦因為低燒和疲憊而變得遲鈍混。“迴響”的真實目的、黑晶的作用、深海影的真相、“回聲谷”的謎團……無數線索糾纏在一起,理不出頭緒。
突然,據點主伺服上的一個指示燈急促地閃爍了三下——是沈易約定的訊號!解有初步進展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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