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代碼:燼》第13章 虛擬牢籠(1)

作者:LS金銀·1個月前

林劫盯著螢幕,眼神里帶著一種很難形容的東西。不是憤怒,不是悲傷,是那種你發現自己一直在被騙、但騙你的人早就死了、你想找他算賬都找不到的時候才會有的表

他剛剛做了一件事——順著林雪殘影所在的那片虛擬海,沿著資料流的來路往回溯源,想看看“住”的地方到底長什麼樣。錨點環境是他搭建的,海邊、灶臺、木桌、那把空椅子,都是他一塊一塊拼上去的。但他一直沒深究過一個問題:在他把拉進這片海之前,在哪兒?

答案藏在一段他之前忽略的後設資料裡。不是陳博士的實驗日誌——那些他幾乎能背下來了。是系統底層的環境配置檔案,被標記為“基準觀察環境”,建立日期和林雪的實驗記錄是同一天。

他花了大概四十分鐘破解那套配置檔案的三層加。不算複雜,陳博士大概覺得沒人會費勁去看一個“廢棄樣本”的牢房長什麼樣。

門開了。

純白

不是那種牆壁刷白漆的白,是從地板到牆壁到天花板,全部是同一張白圖的白。沒有接,沒有影,沒有任何能讓人判斷距離和尺度的參照。像一個無限延的白空間,又像一個被塞進白盒子裡的小白鼠。

他調出環境引數。溫度:恆定二十二度。溼度:恆定百分之四十五。照:均勻散,無源方向。聲音:無。覺反饋:無。時間流速:與理時間同步,但無晝夜迴圈,無季節變化,無任何時間標記。

什麼都沒有。

林劫盯著那組引數看了很久。二十二度是人最舒適的溫度。百分之四十五是最舒適的溼度。白是最不刺眼的。陳博士給這些“殘缺”準備了最“舒適”的環境。不是因為仁慈,是因為變數控制。溫度變化會影響意識碎片的穩定,溼度變化會干擾緒波的讀數,聲音會引不可控的刺激。所以他把一切能剔除的都剔除了,只剩下一個純白的、無聲的、永恆的房間。

這不是牢房。牢房至有牆壁,有鐵窗,有隔壁牢友敲牆傳信的聲音。這是培養皿。

林劫把環境配置檔案繼續往下翻,找到了重置日誌。每隔七十二小時,基準環境會執行一次全域重置。所有非原始資料——包括意識碎片在重置週期產生的任何新的記憶、緒波、語言輸出——全部清除。七十二小時是一個經過計算的時間視窗。陳博士的實驗日誌裡寫過:殘缺的短期記憶快取大約能維持七十個小時左右。超過這個時限,新產生的資料會開始向長期記憶轉化。重置週期設為七十二小時,剛好卡在轉化開始之前。

所以永遠記不住。不是記不住,是不被允許記住。每三天,待的那個白房間就會被洗一遍。說過的話,想過的事,試圖那些不存在的牆壁時產生的覺幻覺——全部清空,回到三天前的狀態。然後重新開始。然後再過三天,再清空。

像一個永遠畫不完的圓。

林劫把重置日誌從頭拉到尾。最早的一條記錄是林雪被歸檔那天。最後一條是——他看了一眼時間,手指停住了。昨天。昨天上午十點十七分。那時候他已經把拉進了海邊。已經坐在那張木桌旁邊,面前是那碗坨了的面,手裡握著那隻橘子。已經說了“甜”,說了“哥在”。但基準環境不知道。它還是忠實地執行了重置指令,把那個白房間又洗了一遍。像洗一間已經沒人住的牢房。

林劫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。他之前一直不理解,為什麼林雪的完整評分卡在68%就再也不了。他試了各種錨點組合,叉共振,三角迴圈,甚至冒著崩解的風險把兩段記憶疊在一起。數字紋。現在他知道了。不是他的修復方法不對,是上還拴著一繩子。那繩子的另一頭就在這個純白的房間裡。每三天收一次,把往回拽。

他要把那繩子剪斷。

但不是現在。現在他得先做另一件事。他重新開啟基準環境的即時監控介面——那個白房間不是隻有配置檔案,它還在執行。林雪的殘影被他拉走了,但房間沒有關閉。它還在那兒,純白的,無聲的,恆定二十二度,等著下一個被關進去的人。

或者等著被拽回去。

監控介面開啟的瞬間,林劫的螢幕上彈出一個畫面。不是資料流,不是波形圖,是一個即時渲染的虛擬環境。白。到是白。白地板,白牆壁,白天花板——如果那能天花板的話。白從不知道哪裡照過來,把所有東西都照一個平面。沒有影子。沒有深度。沒有角落可以躲。

畫面的正中央,有一個很小的人影。

林劫的手指僵在鍵盤上方。不是林雪。林雪在他搭建的海邊,坐在木桌旁邊,手裡握著那隻橘子。這個人影比林雪更模糊,廓幾乎看不清楚,像一團灰白的霧凝了人形。它蹲在白地板上,手臂抱著膝蓋,臉埋在膝蓋裡。一

監控介面的左上角有一行很小的字:實驗編號P-0039。狀態:殘缺。完整度:19%。歸檔日期:【四年前】。

林劫記得這個編號。P-0039。那個中年男人。死亡後六小時被送進實驗室。完整度19%。海馬幾乎全毀,景記憶一點沒剩。杏仁核保留了一組異常清晰的恐懼迴路。陳博士把那組迴路提取出來,用於緒刺激實驗。

他把那組迴路提取出來之後,這個人還剩什麼?19%的完整度。沒有記憶,沒有語言,沒有任何能被稱為“人格”的東西。只剩下蹲在白地板上、抱著膝蓋、把臉埋進膝蓋裡的本能。

林劫把監控畫面關了。

不是不想看,是再看下去他會把顯示砸了。他的手已經在發抖了,不是因為累——他已經好幾天沒閤眼了,但這不是累的那種抖。是憤怒得太久,從骨頭裡往外滲的那種抖。他深吸一口氣,沒用。又吸一口,還是沒用。他把手從鍵盤上拿開,放在膝蓋上,用力攥拳頭。指關節咔咔響了兩聲。疼。疼就好。疼能讓他不去想那個蹲在白地板上的人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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