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大學城圖書館地下二層帶回來的盤裡,有一個資料夾的名字“CN_notes_personal”。不是實驗日誌,不是專案文件,是個人筆記。資料夾的建立日期在蓬萊計劃正式立項之前,最後一次修改時間在計劃啟後的第三年。那之後,這個資料夾就被封存在了原型機房的備份伺服裡,和那些落灰的纖一起被忘了二十年。
林劫花了整整一個下午讀完了裡面的容。不是技文件——那些東西他已經在其他資料夾裡看過了。這個資料夾裡存的是一個人二十年間斷斷續續寫下的話。筆記的主人沃爾特·陳,蓬萊計劃的首席科學家,龍系統的締造者之一,數字永生的狂熱信徒。圈對他的評價很統一:天才。也有人說他是瘋子。這兩個標籤互相不矛盾。
最早的筆記條目是陳博士二十五歲時寫的,字裡行間帶著年輕科研人員特有的自負和莽撞。他試圖量化人類意識,把、記憶、自我認知拆解可計算的資料結構——不是因為冷酷,是出於崇拜。他認為意識是宇宙中最複雜的結構,而複製這個結構,是人類作為創造者能完的終極作品。二十六歲那年他寫道:“我們造了城市,造了人工智慧,造了能模仿人類的機。但還沒有造過人。真正的人。”
最初資助他的不是龍穹科技,是一家軍用AI研究所,看中的是他的意識模型中潛藏的行為控制應用前景。陳博士當時還不知道自己的理論會被怎麼使用。等他知道的時候,他的早期研究果已經被用於針對特定人群的神經響應抑制實驗。他在筆記裡用紅筆寫了一行字:“軍方用我的模組對政治異見者進行制。不知。告知時專案已實施。我無權終止。”然後是一段空白,整整三個月沒有任何記錄。
三個月後,龍系統的概念原型被提出來,立項書上寫著“城市管理一化解決方案”。陳博士在這個專案裡看到了另一條路——一條不需要被軍方控制的、獨立的意識數字化研究路徑。但他的筆記裡並沒有表現出如釋重負或興高采烈。關於那段時期他只寫了一句話:“從籠子裡出來的人,習慣了籠子的形狀。他在新房間的牆角蹲下來,以為牆也是鐵做的。”
他對“宗師”的早期態度是合作者,甚至帶著點敬畏。他在筆記裡用一個詞形容過第一次見到“宗師”獨立完自我迭代時的——像螞蟻看到了高速公路。那之後他開始改用“它”。不是“他”,不是“”,是“它”。
林劫翻到了實驗件相關的容。陳博士在筆記裡記錄了第一批“試者”的來源——大部分是系統評分為“低價值”的人群。流浪者、債務違約者、信用破產者、工傷後失去勞能力的人。這些人被系統標記為“冗餘人口”,被蓬萊計劃以“社會資源再分配”的名義收容。陳博士在記錄這些編號時語氣很平靜,平靜得讓林劫後腦勺發冷。LX-0037,就是林雪的編號。前三十六個在緒剝離實驗中死亡,首全無。他翻到實驗綱要的首頁,在矩陣最下方找到了另一個編號:陳-000。不是試者。陳博士把自己列為了第一個正式上傳件,失敗,重度腦損傷。
林劫繼續往下翻。筆記的後半部分變得斷斷續續,有些條目只有一行字,甚至幾個詞。秦教授最後一次署名的程式碼提記錄出現在分支備份的末尾。那之後,再也沒有人維護過這個角落裡的版本庫。沒有任何人能阻止那位創造者沿著“完世界”的道路走下去——一個冰冷的、安靜的、資料化的墳墓。林劫把這些文字逐頁儲存在加閱讀裡。他忽然意識到,自己或許不是唯一一個曾經試圖阻止這一切的人。而那個失敗者留下了一地的腳印,正好給他指明瞭下一步該往哪個方向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