討論越發激烈,原本涇渭分明的秦墨雙方,此刻已然融為一,你一言我一語地完善著設計方案。就連站在外圍的老忠都忍不住了句:“若是竹製,我們村裡就有不老竹匠,手藝湛,可召集他們前來相助。”
李明看著這場景,心中慨。他悄悄退出草棚,恰好遇見帶著醫隊前來的李月。
“裡面談得如何?”李月遞來一壺清水,輕聲問道。
“比預期的還要好。”李明飲了口水,低聲音,“技是共通的橋樑,一旦拋開見,他們自然能找到共同語言。”
李月微笑點頭:“我今早救治傷員時,發現墨家弟子對秦軍的看法已大有改觀。有幾個年輕墨者甚至主詢問能否學習我們的外傷包紮之法。”
“這是好事。”李明向遠依然洶湧的渭水,“但要真正贏得墨家的信任,僅靠這些還不夠。”
正當二人談時,草棚的討論已從洩洪閘轉向了更廣泛的治水方案。一位墨家老學者提出了利用附近山勢開挖分流渠的建議,而秦國工匠則補充了的施工方案。
“若按此方案,不僅可解渭水之患,更能灌溉沿岸萬畝良田。”新宇計算著工程量,語氣中充滿期待。
孟勝凝視著地上越來越複雜的圖紙,久久不語。最終,他抬起頭,目掃過新宇和剛剛返回的李明,沉聲道:“墨家祖師曾言,‘兼相,相利’。往日我只當秦國窮兵黷武,不顧民生。今日觀之,是我偏頗了。”
他停頓片刻,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:“墨家願與秦國合作,共治水患。”
草棚一片寂靜,隨即發出陣陣歡呼。秦國的工匠與墨家的弟子互相拍著肩膀,臉上洋溢著同樣的喜悅。
新宇向孟勝深深一揖:“有墨家相助,渭水兩岸百姓有福了。”
當夜,河畔燃起篝火。秦墨雙方圍坐火旁,就著簡單的飯食,繼續著白天的討論。不知何時起,話題從治水轉向了其他領域——農改良、醫藥衛生、築城技巧...
李月向墨家弟子展示了自制的簡易消毒,而墨家則分了他們辨識草藥的經驗;新宇講解了秦國在冶金方面的最新進展,墨家弟子則展示了他們獨創的木材理技。
火跳躍在每個人臉上,映出一張張充滿熱的面孔。在這古老的河畔,兩種曾經對立的學說正悄然融合。
夜深時分,人群逐漸散去。孟勝獨自站在河岸高,著下方依然亮著燈的臨時工坊——那是秦墨雙方決定共同建立的聯合工坊,明日就將正式開始運作。
“孟先生還在擔心什麼?”李明不知何時來到他邊。
孟勝沒有回頭,目依然凝視著遠方:“我在想,墨家百年堅持,是否真的過於僵化。今日所見秦國工匠,不僅技藝湛,更難得的是心繫百姓。這與墨家‘興天下之利’的宗旨,實則殊途同歸。”
“理念可以不同,但為民之心相通。”李明輕聲道。
“或許吧。”孟勝終於轉,臉上帶著複雜的神,“李大人,我有一事相詢。秦國當真只將技用於民生,而非窮兵黷武?”
李明迎上他的目,坦然道:“我不敢保證每一項技都不會用於軍事。在這世,沒有武力守護的繁榮如同沙上築塔。但我能保證,凡我與新宇所推行的技,必以民生為先。就如這洩洪閘,就如我們正在推廣的曲轅犁、改良藥爐。”
孟勝久久注視著李明,似乎在判斷他話中的真偽。最終,他輕輕點頭:“我願相信李大人此言。墨家將與秦國合作,但也請李大人記住今夜之言。”
“必不相忘。”李明鄭重承諾。
二人並肩而立,著東方漸白的天。新的一天即將開始,而秦墨之間的合作,也即將翻開新的篇章。
下游,新宇與幾位墨家弟子已經開始了新一天的工作。他們檢查著連夜趕製出來的竹製,討論著安裝的細節。沒有人注意到,不遠的樹林中,一道黑影悄然離去,帶著剛剛繪製的秦墨合作草圖,匆匆奔向魏國方向。
聯合工坊的第一縷炊煙升起,在黎明的天空中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。而在更遠的西方,一匹快馬正沿著泥濘的道飛馳而來,馬背上的信使懷揣著來自蜀的急公文——都江堰工程遇到了棘手的技難題,急需新宇前往解決。
危機與機遇,總是不期而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