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城東的驛館燈火闌珊。墨家鉅子孟勝獨坐案前，指尖挲著弟子玄離呈上的連弩圖紙。羊皮捲上墨跡未乾，細的機括構造令他眉頭深鎖。
“師父。”青梧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邊，袖口沾著夜，“秦人將我們安置在西廂，卻把兵工坊的守衛增加了一倍。”
孟勝抬眼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十年的弟子。燭火在青梧年輕的臉龐上跳躍，映出他刻意制的急切。
“新宇大夫今日展示的水力鍛錘，確實妙。”孟勝緩緩捲起圖紙，“你說秦人戒備森嚴，可我們方才不是剛從工坊歸來？”
青梧結微：“弟子是擔心...秦人表面熱，實則防備。”
窗外傳來更夫敲梆的聲音。三更天了。
與此同時，咸宮偏殿，李明指尖輕點沙盤上的驛館模型。新宇站在他側，手中把玩著一枚特殊的墨錠——這是雲娘從玄離房中取來的證。
“魏國宮廷特製的松煙墨。”李明聲音低沉，“玄離若非魏國細作，便是與魏國權貴往來切。”
新宇將墨錠置於鼻尖輕嗅：“墨中摻了麝香，確是魏國上卿府慣用的配方。”他抬頭看向李明，“明日展示，當真要用那套有瑕疵的圖紙？”
“既要引蛇出，總要給蛇留個口。”李明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，“這是工坊剛送來的假圖紙，水閘的洩洪口尺寸故意錯了三寸。”
新宇接過竹簡展開，眉頭漸漸舒展：“妙極。錯得恰到好，外行看不出破綻，行稍加推算便能發現患。”他忽然低聲音，“只是孟勝那邊...”
“孟勝是真正的墨者。”李明走到窗前，著驛館方向，“他若看出圖紙有假，必會當場指出。若他緘默不言...”
二人對視一眼，心照不宣。
翌日清晨，渭水河畔的工坊區霧氣氤氳。新宇特意選在天空地佈置展示現場，十餘張方案上鋪開著各種圖紙。墨家弟子在孟勝帶領下早早到場，玄離與青梧隨鉅子左右。
“諸位請看。”新宇舉起一張水利圖紙，“這是為蜀地設計的新型水閘，可過調節閘門控制水量...”
他講解時，李明悄然出現在場地邊緣的老槐樹下。老忠扮作雜役，正在給工匠們分發早膳，目卻始終鎖定在墨家弟子上。雲娘則混在圍觀人群中，頭戴斗笠，肩挎藥箱，似是個路過採藥的醫。
玄離的視線在圖紙上停留良久，忽然開口：“新宇大夫，這水閘的洩洪口，似乎偏窄了？”
新宇心中一，面上卻笑容不改：“玄離先生好眼力。這是特意設計，蜀地水流湍急，窄口可增水，利於衝沙。”
“荒謬！”玄離口而出，隨即意識到失態，勉強笑道，“在下是說...此設計違背常理。”
孟勝若有所思地瞥了弟子一眼，卻未出聲。
展示持續到正午，新宇陸續展示了改良犁、風力磨坊等圖紙。青梧始終埋頭記錄，筆跡潦草，偶爾與玄離換眼神。
當最後一張圖紙收起，新宇突然拍手：“既然諸位對水利工程興趣，不如移步渭水畔，觀看我們新制的測水儀？”
人群向河岸移時，老忠悄悄湊近李明：“玄離今早天未亮就出了驛館，在城南的鐵匠鋪停留了一炷香時間。”
“鐵匠鋪？”李明眯起眼睛。
“鋪主是魏國商人，三日前剛抵咸。”雲娘不知何時來到他們後，從藥箱中取出一塊鐵屑，“這是從玄離鞋底刮下的，與那鋪子裡的鐵礦料相同。”
李明捻著鐵屑，目漸冷。
河岸邊，新宇指揮工匠將一臺銅製儀放水中。儀由浮標、齒和指標組，隨著水流波，指標在刻度盤上輕輕搖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