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的第一場雪來得悄無聲息，細碎的雪花在夜中飄灑，落在宮殿的飛簷上，落在街巷的青石板上，落在那些徹夜不眠的人心頭。
李明站在府邸的廊下，著漫天飛舞的雪花，手接住幾片。雪花在他掌心迅速融化，留下冰涼的。這讓他想起去年此時，秦武王還在世，咸城雖暗流湧，卻遠不似如今這般抑。
“父親。”
後傳來李念的聲音。李明轉，見兒子披著斗篷站在雪中，肩頭已落了一層薄雪。
“這麼晚了，怎麼還不休息？”
李念走上前來，與父親並肩而立：“新剛從宮中回來，說大王臨摹的那幅九州輿圖，已經完了大半。”
李明微微點頭，眼中閃過一欣。三歲的嬴稷雖年，卻已展現出超乎尋常的聰慧和專注。那幅九州輿圖是李明私下贈與王的，上面不僅標註了山川河流，還暗藏了未來統一的戰略要地。嬴稷能靜心臨摹，說明他對這片土地有著天生的敏。
“太后那邊有什麼靜？”李明低聲音問道。
李念神凝重：“魏冉將軍今日又增派了軍，說是加強宮守衛，實則將我們的人逐漸調離要害崗位。而且...楚系貴族的車馬今日頻繁出太后宮中。”
李明沉默片刻，目投向宮城方向。羋月垂簾聽政已三月有餘，這位來自楚國的太后手段凌厲，不僅迅速掌控了朝政，更開始 systetically 清除異己。若不是六國聯軍新敗，函谷關外局勢未穩，恐怕早已對李明一派下手。
“你妹妹有訊息嗎？”李明轉變了話題。
“月姑姑前日來信，說邊境瘟疫已得到控制。按照父親傳授的法子，用石灰消毒、隔離病患，救活了數百人。當地百姓稱為‘活菩薩’。”李念說到這裡，臉上終於有了一笑意，“老忠叔一直陪在邊，幾次護周全。”
李明心中稍安。將李月派往邊境，表面上是救治瘟疫，實則是讓遠離咸這個漩渦。有老忠這樣的忠僕護衛，加上醫湛，應當無虞。
“新宇那邊呢？”
“姑父已將重要械的製造轉移至驪山陵寢工地。昨日他演示了新改良的連弩，程增加了三，且更省力。只是...太后黨羽盯得，大批生產恐有困難。”
李明嘆了口氣。新宇是個純粹的技人才，不善權謀，如今卻不得不捲這些明爭暗鬥。作為姐夫，他心中愧疚，但世之中，無人能獨善其。
“告訴你姑父，暫時停止一切軍械改良，專心修建陵寢。太后明，若察覺異常，我們都難逃一劫。”
李念點頭應下，猶豫片刻又道：“父親，今日我在市集聽到一些流言...說楚系貴族聯名上書，要求誅殺我們全家。”
雪下得更大了，紛紛揚揚，將庭院漸漸染白。李明沒有立即回答，只是靜靜地看著雪花飄落。這一天，他早有預料。從羋月攝政開始，他就知道楚系貴族絕不會容忍他這個“外人”繼續掌握大權。
“你去休息吧。”良久，李明輕聲說道，“明日還要早朝。”
李念言又止，最終還是行禮退下。
待兒子走後，李明獨自走書房。燭搖曳，映照著他日漸憔悴的面容。他從暗格中取出一卷竹簡，那是秦孝公臨終前贈予他的《強秦九策》。當年孝公握著他的手說：“秦國可以沒有嬴姓，但不能沒有強秦之志。”
如今，孝公的孫子嬴稷年僅三歲，朝政被外戚把持，而六國虎視眈眈，憂外患織在一起。李明輕竹簡，思緒萬千。
窗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響。李明警覺地吹滅燭火，悄聲走到窗邊。
“是我，雲娘。”窗外傳來悉的聲音。
李明鬆了口氣，開窗讓雲娘進來。渾是雪，臉凍得發白，但眼神依舊銳利。
“有急事？”李明遞上一杯熱茶。
雲娘接過，暖了暖手，低聲道：“楚系貴族的聯名信已經送到太后手中，要求誅殺李氏全族，罪名是‘禍朝綱，妖主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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