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淄城東，孔廟前的廣場上旌旗招展。今日是祭孔大典，各國使臣與稷下學子齊聚於此，空氣中瀰漫著檀香的馥郁。
李明站在秦國使團的最前方，目掃過廣場上的人群。昨夜裡嬴稷那封信還藏在懷中，提醒他太后派來的眼線已經混使團。他不聲地看了眼後——魏冉安的人手果然多了幾個生面孔。
祭——司儀拖長了聲音，青銅編鐘奏響莊嚴的樂章。
儒家弟子們著玄端，手持笏板，整齊地列隊行禮。當主祭念到有教無類時，人群中忽然站出一位青衫儒生。
秦使李明何在？那儒生聲音清越，敢問秦人可曾讀《論語》？
全場頓時安靜下來。這是儒家弟子在祭典上的發難，意在辱秦國無文教。
李明緩步上前，拱手一禮：在下李明，願聞其詳。
《論語·為政》有云：道之以政，齊之以刑，民免而無恥。青衫儒生朗聲道，秦法嚴苛，以刑律治國，豈非與聖人之教背道而馳？
人群中響起竊竊私語。不齊國貴族出看好戲的神，田文更是須微笑。
李明不慌不忙，環視眾人：閣下既引《為政》，可知此篇下文？
他不等對方回答，便背誦起來：道之以德，齊之以禮，有恥且格。聖人之意，乃是德禮與政刑並重。秦法雖嚴，卻也有賞功罰過之德。孝公時商君立木為信，豈非道之以德
那儒生一怔，顯然沒料到李明如此悉《論語》。
李明繼續道：秦人非但不輕文教，反而極為尊孔。獻公十九年，秦國便遣使至魯，求得《論語》全本，藏於咸宮中。孝公更命人抄錄百部，分發各郡縣。
他轉向主祭，深深一揖：今日祭孔，秦使願代秦國獻上祭文。
說罷，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。這是前夜與荀子論道後，他連夜寫就的祭文，其中引用了大量《論語》章句。
子曰：學而時習之，不亦說乎？秦立學館，招攬天下英才，正是踐行此道。 子曰：己所不，勿施於人。秦法規定吏不得濫刑，正是遵循此訓。 子曰：百姓足，君孰與不足？秦推行農戰之策，使民富國強，正是奉行此義...
祭文一句句念出，廣場上雀無聲。儒家弟子們面面相覷，他們沒想到一個秦使竟能如此嫻地引用《論語》，而且每一句都扣秦國政令。
當李明唸到秦人尊孔，非在虛禮，而在踐行時，主祭不點頭稱善。
青衫儒生臉漲紅，突然打斷：縱然讀經典，秦法殘暴卻是事實！連坐之法，株連無辜，豈是仁政？
這話一齣，氣氛再度張。連坐確實是秦法中最詬病的一條。
李明沉片刻，忽然問道：閣下可知《論語·淵》中，孔子如何評價？
不待對方回答，他自問自答：孔子曰：聽訟，吾猶人也。必也使無訟乎！
他環視全場，聲音清朗：連坐之法，看似嚴苛，實則意在使無訟。秦法規定，鄰里互相監督，一人犯法，眾人連坐。如此一來，誰還敢縱容親屬鄰里作惡？久而久之，自然。這與孔子必也使無訟乎的理想，豈非異曲同工？
這個解釋讓在場眾人都愣住了。連坐之法竟能被詮釋實現孔子理想的手段？
狡辯！田文終於忍不住出聲，照此說法，秦法坑殺降卒，也是仁政不？
李明神一肅：田公子此言差矣。秦法明確規定：降卒不殺，分與田地。閣下所說坑殺之事，乃是列國汙衊之詞。
他轉向儒家弟子們，誠懇道：秦人敬孔，不在虛禮，而在將聖人教誨融治國安邦。若論背誦經典，秦人或許不及齊魯；但論踐行聖人之道，秦國敢說問心無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