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漸沉,咸城外的渭水河面上泛起粼粼金。幾艘不起眼的貨船停靠在僻靜碼頭,船工們正默默地將一個個封木箱搬上船。這些箱子裡裝著的不只是尋常貨,更有新宇親手繪製的圖紙、李月整理的醫案,以及李明多年來記錄的治國心得。
李明站在河岸高,遠眺著忙碌的景象。他剛剛從宮中回來,始皇的病況愈發令人擔憂。太醫令周桐的診斷含糊其辭,而李月發現的異常症狀更是讓李明心生警惕。在這個節骨眼上,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。
“兄長。”新宇從後走來,額上還帶著工坊裡的煤灰,“最後一批典籍已經裝船,明日便可啟程。”
李明轉過,看見妹夫疲憊卻堅毅的神,心中稍安。“海上路線可都探查清楚了?”
“按照雲娘提供的報,我們找到了一海外孤島。”新宇低聲音,“島上水源充足,土地沃,足以容納千人居住。第一批船隊三日後出發,由我親自挑選的弟子帶隊。”
李明點點頭,目卻不自覺地投向咸宮的方向。自從始皇病重,朝中暗流湧,趙高一黨的作越來越頻繁。昨日更有訊息稱,府庫中的青銅儲備被無故調,這讓他不得不防。
“新呢?”李明問道。
“正在工坊清點最後一批裝置。”新宇答道,“那孩子做事仔細,比我強。”
李明微微一笑,拍了拍妹夫的肩膀。“你們父子二人,是秦國技的保障。無論發生什麼,這些知識必須傳承下去。”
二人正說著,李月匆匆趕來,手中捧著一卷醫書。“兄長,這是最新整理的醫案,我想一併帶上船。”的眼圈微紅,顯然剛剛哭過。“今日為陛下診脈,他的肝經已有衰敗之象,只怕...”
李明接過醫書,輕輕嘆了口氣。“盡人事,聽天命。我們能做的,就是確保這些年的果不會因時局盪而湮滅。”
“可是兄長,真要走到那一步嗎?”李月的聲音有些抖,“我們為之鬥一生的秦國,難道就要...”
“正是因為我們深這片土地,才要做最壞的準備。”李明的目堅定,“若大秦能渡過此劫,這些船隻不過是尋常商船;若不能...它們就是文明的火種。”
夜幕降臨,渭水河畔點亮了零星燈火。在新宇的指揮下,工人們繼續忙碌著。他們中有些是跟隨新宇二十年的老工匠,有些是新培養的年輕學徒,此刻都默契地保持著沉默,彷彿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儀式。
“老師,航海儀已經校準完畢。”一個年輕學徒向新宇彙報,“按照您改進的指南針,船隊絕不會迷失方向。”
新宇滿意地點頭,隨即又嚴肅地叮囑:“記住,海上航行不同陸地,遇事不可逞強。若三個月沒有後續訊息,你們就在島上安居,不必再等。”
學徒眼中閃過一不解,但還是恭敬地行禮退下。
新宇著年輕人的背影,心中五味雜陳。這些孩子大多是他從民間選拔出來的天才,有著非凡的技藝天賦。若非時局所迫,他實在不願讓他們遠離故土。
“捨不得了?”李明不知何時來到他邊。
新宇苦笑道:“就像把自己的孩子送走一樣。”
“我懂。”李明向黑暗中的河面,“但比起讓他們捲即將到來的風暴,遠走他鄉或許是更好的選擇。”
二人沉默片刻,新宇忽然問道:“兄長,你覺得我們這麼做,是對是錯?”
李明沒有立即回答。夜風吹拂著他的袂,帶來河水特有的溼潤氣息。
“還記得我們剛來秦國的時候嗎?”許久,他才緩緩開口,“那時我們只求活命,後來想著如何改變這個國家。而現在...我們不得不思考,如果秦國不復存在,該如何儲存我們共同創造的文明果。”
新宇若有所思:“所以,這不是背叛,而是...”
“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忠誠。”李明接話道,“對文明、對知識、對未來的忠誠。”
河面上忽然亮起一串燈火,那是雲娘發出的訊號——一切安全,可以繼續裝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