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答應下來……他彷彿已經能看到接下來無數件需要決斷的瑣事難題,以及可能出現的各種意想不到的麻煩和指責。
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、帶著雪霰味道的空氣,冰涼的空氣刺得肺葉微痛,卻也讓他紛的思緒清晰了些。
罷了,災如火。
他抬起頭,迎住房玄齡的目,聲音不大,卻異常清晰堅定:“房相既如此信重,諸位長輩如此期許,下……敢不從命!必竭盡全力,不負所托!”
聽到文安終於答應,在場的眾人,幾不可聞地都鬆了口氣。
他們還真怕文安不接。
倒不是找不到別人,但如文安這般既通曉方法、又能無障礙調關鍵資源、本還有一定職和聖眷在的人,一時半會兒確實難尋。
就算找到了,磨合、授權、協調,都需要時間。
而現在,時間恰恰是最奢侈的東西。
冰災不等人,每拖延一刻,可能就多一戶屋塌,多一條道路斷絕。
房玄齡臉上終於出一真正的、淺淡的笑意,他點點頭:“好!文縣子肯擔此任,老夫心甚之。”
他想了想,又道:“你且先回將作監。稍後,政事堂(三省長公廨)會有正式行文發往將作監,擢你‘權知長安破冰清道使’,總領一應化冰清道事宜。”
“所需吏員、軍士,可自各部、各衛調。一應錢糧資支取,憑你手令及政事堂文書,各庫、各衙不得延誤。閻立德那邊,老夫也會派人知會。”
“權知長安破冰清道使”,這算是個臨時的、因事而設的差遣職,品級未必多高,但權責極重,可謂臨危命。
文安躬:“下明白。”
“去吧。”房玄齡揮揮手。
文安再次對著眾人行了一禮,轉離開。
看著文安略顯單薄卻直的背影消失在宮門甬道拐角,廊柱下眾人並未立刻散去。
房玄齡捋了捋頜下長鬚,著文安離去的方向,緩緩道:“此子……心、才識、擔當,皆屬上乘。”
“雖稍顯青,偶有推心思,然經磋磨歷練,假以時日,未必不能為國之棟樑,可用之才。”
他這話聲音不高,但評價卻極高。能從房玄齡這位當朝首輔口中聽到“可用之才”“國之棟樑”這樣的評語,足見他對文安的欣賞和期許。
杜如晦掩口咳嗽兩聲,聲音沙啞:“確是可造之才。更難得一片赤子之心,雖朝堂,尚未被……浸染過甚。”
他話沒說完,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。文安上還保留著一種難得的“真”和“直”,這在老於世故的場中,尤為珍貴,也尤為脆弱。
長孫無忌“嗯”了一聲,沒多說話,但眼神里也流出幾分認可還有幾分其他莫名意味。只是這幾分莫名之意被他藏得極深。
魏徵則道:“但願他能持心守正,莫要因權在手,便失了分寸。”他還是那副嚴肅模樣,話裡帶著警醒。
武將那邊,尉遲恭、程咬金、牛進達三人換了一下眼神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抑制的欣喜和得意。
文安這小子,與他們雖無緣,卻同子侄。
如今能得到房玄齡這般當朝宰輔的親口肯定,說他“可用之才”“國之棟樑”,這意味著什麼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