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的詩，雖不乏佳句，但終究了那份世代浸潤的醇厚與緻。更刺目的是，那些寒門子弟詩中反覆提及的“聖主開新制”“寒”“閭巷啼貧”等語，字字句句，都在提醒著他，那個可恨的“糊名謄錄”。
若無此制，這些泥子，安能坐於此間，與他們崔盧子弟同席賦詩，共宰輔點評？
崔琰心中那刺，又作痛起來。他飲了一口酒，酒，卻覺苦。
他看向坐在房玄齡下首不遠的文安。
那小子正低著頭，專心對付面前的一碟炙羊，似乎對這滿亭的詩文風流毫無興趣。一副置事外、只想躲清靜的模樣。
崔琰眼神微冷。
就是此人，獻上那“糊名謄錄”的毒計，斷他們世家基。如今又因獻策之功，得陛下重賞，得寒門士子激，甚至能坐在這等雅集中，與宰輔們同席。
憑什麼？
一個來歷不明、靠著些奇技巧倖進的小子，也配？
崔琰著酒杯的手指，微微收。
這時，所有進士的詩都已呈閱完畢。
房玄齡與杜如晦、長孫無忌、魏徵、王珪等人低聲商議片刻。其實眾人心中已有評判，這般雅集本為助興，並非正經比試，但既已發起，總要有個說法。
片刻後，房玄齡起，面帶微笑：“諸君佳作紛呈，各特，老夫與諸公觀之，皆覺欣喜。若論辭章華、氣度雍容、立意高遠，當以崔嘉崔奉恭之作為魁。”
“馬賓王之詩質樸真淳、志存高遠，列為第二。孫耀祖之詩真語直、心繫黎庶，可為第三。其餘諸君之作，亦各有佳，不再細分次第。諸君以為如何？”
這評價公允。崔嘉的詩確實在辭采和整完度上更勝一籌，馬周勝在心志與氣格，孫耀祖則以真人。
亭眾人紛紛點頭：“房相評點公允！”
“崔公子詩才，確為今科之冠！”
“馬狀元、孫兄之詩，亦是不凡！”
馬周起，對崔嘉拱手，神坦然：“崔兄高才，周心悅誠服。”
崔嘉也連忙起還禮，溫聲道：“賓王兄過謙了。兄之志節，嘉深為敬佩。”
他端起酒杯，面向亭眾人，朗聲道，“今日雅集，承蒙房相、諸公及諸位同年抬。嘉愧不敢當。此杯酒，敬房相、諸公提攜之恩，敬諸位同年共勉之誼！”
說罷，舉杯示意，一飲而盡。
眾人紛紛舉杯應和：“共飲！”
氣氛再次達到高。經過這一賦詩評點，新科進士們彼此之間更絡了些，寒門與世家子弟間的隔閡，似乎也在詩酒流中淡去了些許。至表面如此。
崔琰看著這一幕，心中那邪火卻越燒越旺。
這滿堂的和樂，這風雅的盛景，這本該屬於他們世家獨的榮耀時刻，卻被生生塞進了這麼多雜音。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，卻像個沒事人一樣，坐在那裡……
他忽然放下酒杯，站起來。
作不大，但在漸漸平復的喧鬧聲中，顯得有些突兀。不人的目都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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