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安每天在各組之間轉,看到問題就指出來,看到做得好就點頭。他不怎麼說鼓勵的話,可醫療組的人都知道,文縣子點頭,就是最大的認可。
老醫的合進步很快。他從文安那裡學了連續合法、間斷合法、褥式合法,一樣一樣練,練得手指都起了繭子。文安看過他合的羊皮,針腳細,間距均勻,已經很有樣子了。
“不錯。”文安點點頭,“比前幾天強多了。”
老醫聽了,臉上出笑容,對文安深深一揖,道:“都是文縣子教得好。下行醫三十年,從沒見過這樣的合。若是早點學到,不知能多救多人。”
文安道:“現在學也不晚。”
老醫連連點頭。
年輕醫的截肢也練了不。他每天用豬骨練習,鋸斷,止,合皮瓣。從一開始鋸得歪歪扭扭,到現在鋸口平整、皮瓣整齊,進步很大。
三天時間,轉眼即過。
第三日清晨,大軍開拔。
李靖親率中軍,出惡嶺,沿白道向北。雪還在下,風還在刮。雪橇在雪地上行,發出沙沙的聲音。隊伍排一條長龍,蜿蜒向北。
文安騎在馬上,跟在傷兵營的隊伍旁邊。腳趾已經不疼了,王明的藥膏起了作用。他裹狐裘,低著頭,跟著隊伍往前走。
六日前。
只幾個衝鋒,自己的兩千銳騎兵便十不存一。那一刻,阿史那拙哥亡魂皆冒,在親兵抵死保護下才倉皇逃出大唐軍隊的包圍。
阿史那拙哥只知道玩命狂奔,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。好在天無絕人之路,他在一個中躲過了唐軍的追擊。
天已經黑了,風颳在臉上像鈍刀子割。
他從那個裡爬出來的時候,肋骨疼得幾乎直不起腰,左手捂著傷口,從指裡滲出來,黏糊糊的,被風一吹就凍了冰碴子。
他不敢走大路。
唐軍還沒有撤退,追兵正像篦子一樣在草原上來回梳理,那些黑甲騎兵的馬蹄聲隔著一道雪丘都能聽見。
他鑽進一條幹涸的河道,沿著河床往北爬。
雪灌進領口,灌進袖口,灌進靴子裡。
腳趾先是疼,後來就不疼了。
他知道這不是好兆頭,可顧不上。爬,歇,再爬,再歇。爬到後來,兩條已經不是自己的了,全靠手抓著河床裡的石頭往前蹭。
天亮的時候,他爬出了河道。
眼前是一片被雪覆蓋的緩坡,坡上長著幾棵歪脖子樹,禿禿的,在風裡嘎吱嘎吱響。他認出來了。
這是羊腸,離定襄還有七十里。
他站起來,一又摔倒了。肋骨疼得像有把刀在裡頭攪。他趴在雪地上了好一會兒,才又站起來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忽然聽到馬蹄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