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那些黑甲騎兵如何沖垮他們的陣列,說那些步兵如何把突厥勇士當麥子一樣收割,說唐軍的馬如何在雪地上跑得比突厥馬還快還穩。
頡利的臉一點一點變了。從通紅,到鐵青。
他不相信。
那支大唐軍隊,他很悉。
三年前在渭水河畔,他帶著十萬鐵騎,把李世民堵在長安城裡。那時候的唐軍是什麼樣子?
畏畏,不堪一擊。李世民低聲下氣地跟他盟誓,送錢送帛送糧食,才換來突厥退兵。他以為大唐還是那個大唐。
可現在,阿史那拙哥告訴他的,分明是另一支軍隊。
頡利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。李世民是不是一直在騙他?渭水之盟,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個緩兵之計?
他想起這些年突厥的境。
連年白災,牛羊死了一批又一批,部落裡死人的事已經不新鮮了。
突利可汗跟他翻了臉,各部首領明裡暗裡都在埋怨他。他以為大唐也是強弩之末,只要再撐一撐,就能緩過這口氣來。可現在,這把刀已經架到了他脖子上。
頡利在帳篷裡踱步。靴底踩在氈毯上發出悶悶的響聲。他踱了十幾個來回,忽然站住。
“傳令。向北。磧口。”
部下們愣住了。定襄是頡利經營多年的牙帳所在,輜重、牲畜、人口,都在這裡。就這麼放棄?
“大汗!為什麼要撤離,就算唐軍到了又如何,正好讓他們有來無回!”有人急道。
大多數人都紛紛響應,雖然他們突厥人逐水草而居,但定襄城經營多年,早就為他們的家了,誰都不想離開家。
頡利猛地轉過,盯著說話那人,眼睛紅得像要滴。
一旁的一箇中年漢人看了看四周的形,心中也是驚濤駭浪。此人便是趙德言,隋末投奔突厥,被頡利重用。
他知道頡利的心思,不等頡利開口,趙德言大喝道:“愚蠢!我們突厥人以天地為家,此地不過是我等的暫居地。現在況不明,而且真如拙哥所言,那唐軍便是有備而來,我等暫離,才是上策!”
眾人聽到趙德言的話,皆怒目而視,都說漢人不可信,可惜大汗偏偏重用此人,才造突厥如今人心渙散的局面。
頡利看了一眼趙德言,這廝雖然現在看著可憎,但說的話卻是他心中所想,正要說話,一個兵卒跌跌撞撞跑進大帳。
頡利剛要開口訓斥,卻聽那兵卒哭喊道:“大汗,唐軍殺來了!”
這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,震得在場的人都頭皮發麻。
頡利忙走出牙帳,看到的場景讓他心中發寒。
此時定襄城的夜,被火撕開了。
好些帳篷已經燒起來了,火苗子躥得老高,在風裡獵獵作響。
到都是人影,有突厥兵在無頭蒼蠅般來回奔跑,糟糟的,分不清誰是去迎敵誰是去逃命。
頡利站在牙帳門口,看著這一片象,心裡那涼意從腳底一直躥到頭頂。他想起三年前在渭水河畔,李世民對著他卑躬屈膝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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