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軍最恨的不是頡利,不是疊羅支,而是一個漢人人。義公主。
天亮之後,李靖下令把俘虜的突厥貴族們押到谷地中央的空地上。
唐軍搜出了躲在後帳中的義公主,把拖到眾人面前。已不年輕了,頭髮灰白,臉上佈滿皺紋。但那被魯地撕破的華服,仍在竭力證明曾擁有過的尊貴。
被推倒在地上,抬起頭,看著眼前黑的唐軍甲士,角微微一撇,那神不是恐懼,而是一種近乎嘲諷的冷漠。
刑前審判極其簡短。
李靖令人宣讀的罪狀——為隋室宗,數次嫁與突厥可汗,挑唆突厥屢屢犯邊,殘害唐地軍民,罪不可恕。
這一年,距離以隋朝公主的份離開長安,嫁給啟民可汗,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十年。
文安是在第二天中午才得知突襲山的訊息。
彼時傷兵營的營地還是一片寧靜,擔架組的兵卒蹲在灶邊烤火,醫療組的老醫們聚在一起閒聊,賬外約傳來馬匹嚼草的聲響。鄭虎掀開帳簾進來的時候,文安正坐在火盆邊烤他那隻凍傷初愈的腳趾。
“郎君,大將軍下了軍令,突襲山了。蘇定方將軍親率三百騎,已經攻破了頡利的牙帳。”
文安手上的作停了一下,然後把那隻腳從火盆邊挪開,慢慢套上靴子。
他知道這一天會來。
他也知道,唐儉此刻應當還在頡利的牙帳裡。他不知道唐儉能不能活下來。史書上只說他“乘隙”,四個字,輕飄飄地就帶過了。
營裡的號角響了,還是悶悶的,聲音不高,卻讓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。
傷員們抬起頭,醫們放下手裡的繃帶,外頭馬蹄聲響得像悶雷,不知道是哪一營的隊伍在調。
文安站在帳篷外頭看著遠騰起來的煙塵,有那麼一瞬間他想策馬去找唐儉。但他知道自己去了也沒用。
戰場上一個人就是一分累贅,他不是打仗的料,去了只會添。
他轉過朝傷兵營裡走,來各組組長,開始安排接診事宜。
什麼藥材什麼械什麼人手都已經清點過無數遍,但打仗這種事從來不會給人充裕的準備時間。
他把王明來,把劉醫來,把擔架組和清洗組的人都來,一條一條分派下去。誰負責分診、誰負責甲帳、誰負責輕傷員、誰負責燒水熬藥,全都安排了一遍。
眾人應了,各自去忙,腳步聲和搬資的聲音取代了方才短暫的寂靜。
接下來的幾天,傷員一批一批地從前方送下來。
傷兵營裡日夜燈火通明,每張手檯上都躺著人。醫療組的人班上陣,從最初的生疏到後來的練,不過用了短短十幾場手的時間。
山一戰突厥最後的抵抗被徹底打碎了。
李靖的中軍從惡嶺過去的時候,頡利的殘部還試圖在谷地外圍組織起一道防線。但那些馬匹早已羸弱不堪,弓弦在寒夜中變得又又脆,許多人還沒來得及把箭搭上弦便被唐軍的陌刀劈翻在馬下。
蘇定方一路追擊,斬敵數千,頡利棄帳而逃,連可汗的大纛都丟在了山谷裡。
戰後清點,李靖命人將疊羅支押至中軍大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