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在大唐苟活》第601章 今時不同往日(1)

作者:芥舟·18天前

傳得多了,便有些走樣。有人說頡利是被李靖親手擒獲的,有人說頡利是被張寶相一鞭子下馬的,還有人說頡利是自己嚇破了膽從馬上摔下來摔斷了才被逮住的。

這些說法沒一個靠得住,可沒人在乎,老百姓要的不是真相,他們只是需要一個由頭,一個能讓他們直腰桿、把積攢了好多年的那口惡氣吐出來的由頭。

武德九年渭水之盟的恥辱以及驚懼,在長安百姓心裡了整整四年。那一年突厥騎兵就駐紮在渭水北岸,離長安城不過一水之隔。

城裡能聽見突厥人的號角聲,能看見突厥人的篝火。坊間傳言說頡利要把長安城踏平了,要把城裡的人都擄走,要把太極殿上的琉璃瓦一塊一塊揭下來帶回草原。

那些傳言後來證明都是假的,可那種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屈辱和驚懼,是真的。

如今那把刀被人奪下來了。不只奪下來了,還反過來架在了頡利自己的脖子上。

長安百姓的腰桿,就是這麼一點一點直的。

先是定襄。再是惡嶺。再是白道。再是山。每一封捷報都是一塊磚,墊在長安百姓的腳底下,把他們的腳跟一點一點墊高。

等到頡利被擒的訊息傳來,整個長安城的腳跟已經高過了城牆。他們站在城頭上,看著北邊的草原,看著那片曾經讓他們夜不能寐的方向,心裡頭那口憋了四年的氣,終於吐出來了。

太極殿的早朝還沒散。

從寅時到現在,已經過去兩個多時辰了。殿的炭火早就撤了,可殿頂上那幾扇窗欞進來的晨,倒是比往月暖了幾分。

李世民坐在座上,脊背得筆直。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,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那方傳國玉璽。

自打這璽到手,他便讓人在案上專門闢了個紫檀木的架子,上朝時擱在左手邊,批奏摺時擱在右手邊,就差睡覺也摟著了。

張阿難曾小心翼翼地說過一回,說陛下,這是傳國玉璽,不是暖爐。李世民當時看了他一眼,笑了一聲,說:“暖爐哪有這個暖。”

李世民剛才在朝會上做了幾件事。

第一件,駁回了禮部關於削減今年秋獮預算的條陳。禮部侍郎說去歲大旱,今春又用兵,國庫吃,秋獮之事可否從簡。

李世民把條陳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擱在案上,說了句:“朕要在秋獮上檢閱北衙新軍。”禮部侍郎還想再說什麼,李世民已經拿起下一份條陳了。

第二件,責令戶部在三日拿出安置突厥降戶的章程。房玄齡說此事牽涉甚廣,需從長計議。李世民說,不用從長,三日足矣。

房玄齡還想再爭,李世民又說了一句,“朕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。怕這些降戶是燙手山芋,怕他們降而復叛,怕他們耗費錢糧。朕告訴你們,這些人的命,是朕的將士用換來的。安置好了,他們便是朕的子民;安置不好,才會禍患。”

這番話說得不輕不重,可在殿迴盪的時候,房玄齡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。他垂下眼簾,說了句“臣遵旨”,便退回班列。

杜如晦站在他旁邊,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句:“今時之陛下,與往日不同。”房玄齡沒有回答,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。

第三件,是關於李靖彈劾案的置。兵部前些日子轉上來幾封彈劾,說李靖在山一役中縱兵劫掠,軍紀不嚴。

李世民讓人把這幾封彈劾了大半個月,今日忽然從案頭出來,當著滿朝文武的面,從頭到尾唸了一遍。

唸完之後,他把彈劾文書往案上一摔,說:“藥師替朕滅了東突厥,替大唐打下了山南北數千裡疆域。幾封彈劾就想抹了他的功勞?”殿雀無聲。那幾個上彈劾的史臉都白了。

崔琰站在文佇列裡,聽著李世民這番話,心裡頭的寒意一陣一陣往上湧。他不是心疼那幾個史,他是心疼自己,或者說,心疼他們這些“世家”。

李世民變了。不是今天才變的,是從大軍開拔那天就開始變,從定襄大捷那天加速變,從傳國玉璽到手那天徹底變。

這種變化不是寫在臉上,是滲在他每句話的語氣裡、每個作的節奏裡、每次駁回條陳時那種不容置疑的眼神里。

如果說從前的李世民,還會因為顧忌世家的反彈而在某些事上留有餘地,那麼如今的李世民,很多時候不需要再留什麼餘地了。

便

殿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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