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明末改革》第8章 荊本澈(2)

作者:GX2500·6個月前

一種強烈的無力席捲了他。他曾是手握重兵、威震一方的督師,如今卻只是一個罷歸鄉的布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艘承載著帝國最後希的破船,在昏君佞臣的駕駛下,唱著靡的曲調,義無反顧地撞向冰山。

他彷彿已經聽到了巨冰撕裂船的刺耳聲響,看到了那即將到來的、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
閣樓的門被輕輕推開,王芷蕾悄無聲息地走進來,手中端著一杯清茶。看到盧象升劇烈抖的背影,沒有出聲,只是默默地將茶杯放在桌上。

向窗外那荒唐的船隊,麗的眼眸中一片冰寒的平靜,彷彿早已看了這王朝末日的所有瘋狂與必然。

“老爺,”輕聲開口,“茶。”

盧象升沒有回頭,只是從那牙裡,艱難地出幾個字,充滿了的味道:“國將不國……妖孽橫行……蒼生何辜!”

揚州碼頭,本該是迎駕場面最盛大、最熱鬧的地方之一。然而,當弘帝朱由崧的龍舟緩緩靠岸時,映眼簾的景象卻詭異得令人窒息。

沒有想象中的旌旗招展,沒有黑跪迎的員隊伍,沒有喧天的鑼鼓和山呼萬歲的聲浪,更沒有為取悅聖心而心佈置的鮮花彩綢。廣闊的碼頭上,空,冷清清,唯有初春的寒風吹拂著塵土,發出嗚嗚的哀鳴。

只有一個人。

一道孤零零的影,如同釘死在碼頭青石板上的石碑,倔強地立在最前方。他著二品文緋袍,前繡著錦補子,正是應天巡荊本澈。

他是肅宗皇帝朱由檢當年力排眾議,從不甚起眼的職位上破格簡拔,一手擢升至封疆大吏的心腹能臣。先帝看中的,正是他務實敢為、不懼豪強的幹才與風骨。他曾在此地,為了推行先帝的清丈國策,不知得罪了多江南巨室,熬白了多頭髮。

此刻,他看著那艘耗盡民脂民膏、以無數白骨堆砌而的龍舟,看著那個被宦佞臣簇擁著、醉眼惺忪走下跳板的皇帝,看著這場將先帝心踐踏得一文不值的荒唐巡遊,只覺得心如刀絞,五俱焚。

龍舟上的喧囂竹聲尚未完全散去,與碼頭死寂的氣氛形尖銳對比。朱由崧在太監攙扶下,踩著鋪上的紅毯,臉上還帶著酒意薰染的醺紅,似乎對眼前的冷清場面有些困和不悅。

就在這時,荊本澈了。

他既未山呼萬歲,也未說任何迎駕的諛詞。在無數道目的注視下,這位封疆大吏猛地起緋紅袍的前襟,朝著皇帝的方向,雙膝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!

“陛下——!”

一聲嘶啞、沉痛、甚至帶著哭腔的吶喊,讓所有人為之側目。

荊本澈以頭地,叩首不起,用盡全力氣吼道:“臣!應天巡荊本澈!有負聖恩!有負先帝重託!未能……未能打理好江南!致使陛下南巡,竟無像樣場面迎駕!臣……萬死!萬死難贖其罪啊——!!”

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腔裡嘔出的塊,表面上是在請罪,實則字字泣,句句都是在用最沉重的方式,控訴著這場巡遊的荒謬無道!他是在告訴皇帝,不是他荊本澈無能,而是你皇帝的所作所為,早已盡失民心,耗盡了國力,連最基本的“場面”都撐不起來了!他更是告訴皇帝,他愧對的不是眼前的弘帝,而是那位對他有知遇之恩、將江南託付給他的先帝肅宗皇帝!

這番石破天驚的“迎駕”,讓朱由崧臉上的醉意瞬間消退了大半,變得一陣青一陣白。他邊的太監和佞臣們也面面相覷,臉難看至極。誰都聽得出來,荊本澈這哪裡是請罪,分明是指著皇帝的鼻子在罵街,是在用最決絕的方式,進行最後的死諫!

荊本澈這石破天驚、字字泣的“迎駕”,,瞬間將碼頭上的虛假平靜撕得碎。

結局,自然是毫不意外。

短暫的死寂之後,反應過來的侍衛和隨行錦衛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,毫不客氣地將這位二品巡死死摁倒在地。冰冷的鎖鐐“咔嚓”作響,重重地扣上了他的手腕,那象徵著封疆大吏份的緋紅袍,此刻在魯的拉扯下變得凌不堪,沾滿了塵土。

然而,即使被如此暴地對待,荊本澈卻毫無懼,更無求饒之意。他掙扎著抬起頭,目似乎越過了眼前臉鐵青的弘帝,越過了那些凶神惡煞的侍衛,直向渺遠的北方,向昌平的天壽山。他額上因方才用力叩首而一片青紫,甚至滲出,但他彷彿覺不到疼痛,只是用盡全的氣力,一遍又一遍,向著那片他心中的聖土聲嘶力竭地高呼:

“臣!有罪——!!!”

“臣!愧對陛下啊——!!!”

“臣萬死!萬死——!!!”

每一聲吶喊,都比前一聲更加淒厲,更加絕。周圍的員、侍衛、乃至遠被驅趕的百姓,無不為之容變。誰都聽得懂,他口中聲聲請罪、句句愧對的“陛下”,絕非龍舟上那位面難看的弘帝,而是那位勵圖治、最終累死任上的先帝肅宗皇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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