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明末改革》第29章 鹽都不鹽了(2)

作者:GX2500·6個月前

曹化淳的頭垂得更低了,小心翼翼地回道:“皇爺……若按此價折算,一斤鹽,當是六分銀子。”

“六分銀子……”

朱由檢下意識地又重複了一遍,似乎想將這個數字在腦海裡象化。

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,語氣急促地追問:“那……那尋常農戶,或是城中役夫,一日辛苦,能掙得多銀錢?他們……他們一個月,能吃上幾斤鹽?”

曹化淳心中暗暗苦,知道最殘酷的對比終究是躲不過去了。他深吸一口氣,著頭皮回稟:“回皇爺,據老奴所知,這京師之中,一個壯勞力若在碼頭扛包,或是在工坊出力,一日若能尋到活計,工錢……工錢大抵在一分五釐到兩分銀子之間。

若在鄉下,給富戶幫工,所得恐怕更……至於鹽,尋常百姓家,哪裡敢放開了吃?多是算計著用,或是購買那質量更次、價格稍低的私鹽、雜鹽,甚至……甚至有些人家,只能淡食度日。”

“嗯………………當年………………當年………………”

他重複著,每一個“當年”都像是一聲沉重的嘆息,“當年……朕……朕好像是批出去了……好多……好多……鹽引啊…………”

他的聲音越說越低,最後幾個字幾乎微不可聞。他終於完全想起了自己當年為了快速平息阻力而採取的“權宜之計”,也徹底明白了這輕飄飄的“好多”二字,對天下的百姓意味著什麼。

暖閣死寂一片。

曹化淳將子躬得更低,屏住呼吸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
然而,朱由檢所不知曉的是,自萬曆四十五年以來,朝廷為簡化鹽政、保障稅收,早已推行“綱法”,將鹽的專賣權固定承包給指定的數幾家大商人,即所謂的“綱商”。

於是,一幕極其荒誕的圖景出現了:

一邊,是皇帝在北方為了政治妥協,毫無節制地狂發鹽引,製造出無數手持“合法票據”的競爭者;

另一邊,是南方憑藉“綱法”獲得世襲特權的指定鹽商,牢牢把持著固有的銷售版圖。

這兩同樣手握“方認證”的勢力,為了爭奪市場,展開了一場沒有硝煙卻無比慘烈的商戰。

在這場朱由檢無意中開啟的 “底層大逃殺” 中,規則簡單而殘酷:贏家通吃,敗者……則被無地吞噬殆盡。

最終的結局可想而知。經過數年的傾軋、兼併和惡競爭,鹽業市場並未變得繁榮,反而在層層加碼的本與損耗下,鹽價被推至了一個令人瞠目的新高。

皇帝一個被忘的“疏忽”,與一項積弊已久的舊制相互撞,產生的苦果,最終卻由無數升斗小民,用他們乾癟的錢袋和寡淡的飯菜來吞嚥。

朱由檢有啥辦法呢?對不起,他沒啥辦法。

此刻,他不可能簡單暴地將所有涉事鹽商統統抓起來,然後“咔嚓”一刀了事。若是這般蠻幹,整個大明的鹽業流通系將瞬間陷癱瘓。

到那時,鹽價就不僅僅是現在這樣的“飆升”了,那將是徹底的有價無市,一鹽難求的瘋狂景象,頃刻間便能引發席捲全國的恐慌與盪。

這位曾以為掌控一切的帝王,此刻才真正會到,有些由權力親手放出的惡魔,一旦掙束縛,即便是皇權,也難以輕易將其收回籠中。他只能眼睜睜看著,獨自嚥下這枚自釀的苦果。

“先........先喝口茶吧............”

他對著空氣,更像是自我安般地喃喃低語:“萬事……萬事……總要先穩住,不能急,不能自陣腳……”

話音未落,他心不在焉地將茶碗湊到邊,毫無防備地喝下了一大口——那茶水竟不知何時已被侍重新換上了滾燙的新茶!

“噗——燙燙燙!!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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