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春到村長家時,一家人正在吃飯,大門敞著,灶房裡的燈出來,落在院子的青石板上,昏黃一片。
裡頭傳來碗筷撞的叮噹聲,還有孩子們說笑的聲音。
周春沒在門口喊,直接進去了。
灶房裡,村長一家圍著火塘坐著,每人手裡端著一碗飯,面前擺著幾碗菜。
一盆菌子湯,一碟醃菜,還有一碗番茄炒蛋,孩子們吃得快,腮幫子鼓鼓的,筷子在碗裡得飛快。
“叔,吃飯吶?”周春站在灶房門口,笑著喊了一聲。
村長抬起頭,愣了一下,隨即放下碗筷,抹了把,站起來:“春?你咋來了?吃飯了沒?沒吃正好,我們這邊也才端上桌。”
說著,也不給他拒絕的機會,扭頭就朝灶臺那邊喊,“給春拿副碗筷!”
周春笑著擺擺手,走到火塘邊坐下,往火塘裡添了柴,了手,“別忙活了嬸兒,我吃了下來的。我找我叔說點事兒,這不,碗筷剛放下就下來了,這會兒飯還沒到肚子裡呢。”
王氏聽他這樣說,也就沒起來去拿。
村長重新坐下,給他倒了杯茶,推到面前,“啥事兒這麼急?大晚上的跑下來。”
周春接過茶碗,喝了一口,放下,把收菌子的事簡單說了一下。
村長飯的作頓住了,手裡筷子懸在半空中,裡的飯還沒嚥下去,含混地問:“你們家要火炭菌?”
他嚥下飯,筷子往桌上一擱,扭過子正對著周春,“你要吃菌子,喏,門後有一揹簍呢,今天幾個小子去撿的,我家也要吃不過來了,院子裡曬得滿滿當當的。你們家喜歡吃,那就拿去,說啥錢不錢的,真是的。這爛菌子,山裡的貨,要啥錢啊?這點東西你還跟我提錢,不把叔當自己人了不是?”
村長虎著臉,滿臉不高興的樣子,好像周春再說錢就要翻臉了。
周春笑了,把茶碗放到一邊,認真地說:“叔,你誤會了,我說的是我家要收菌子,到時候拿到縣裡去賣,那邊已經找好酒樓了。八文錢一斤,有多要多。”
村長沒說話,定定地看著周春,想從他臉上看出開玩笑的表。
沒有。
周春臉上是認真的,眼睛裡帶著笑,但不是那種逗你玩的笑。
村長三兩下完碗裡的飯,丟下碗筷,抹了把,把凳子往周春那邊挪了挪,湊近了問:“你說真的?你家收這個火炭菌?還八文錢一斤?”
周春點頭。
王氏也湊過來了,手裡還端著碗,但筷子已經不了。
一臉不可思議,看看周春,又看看村長,張了張,沒說出話來。
也怪不得他們驚訝,火炭菌這東西,只要時節到了,雨水到位,那是長得漫山遍野都是。
家家戶戶都會上山撿一些,存起來冬天吃,也不是沒人拿去鎮上賣過。
能是能賣出去一些,但價格不高,三四文一斤頂天了。
而且從早擺到晚,零零散散的,賣不了多。
他們這邊離鎮上遠,去一趟就得耽擱一天,時間花了,錢也賺不到幾個,所以大家都懶得折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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