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的媳婦放下碗,乾笑了兩聲,“沒說什麼,嘮閒嗑呢。”
“嘮閒嗑?”陳春花冷笑一聲,目從們臉上一一掃過,“閒嗑是這樣嘮的?我怎麼聽著,你們是在幸災樂禍呢?”
劉老婆子臉變了變,把碗往後藏了藏,嘟囔道:“誰幸災樂禍了?我們就是說說,又不犯法。”
“不犯法?”周春仁這時候也走過來了,站在陳春花旁邊,聲音低沉,但著火,“你們說的那些話,句句扎心,還不犯法?我們在地裡忙活,天不亮就起來噴藥,累死累活,你們倒好,蹲在這兒說風涼話。”
李家的媳婦站起來,叉著腰,嗓門又高了,“說兩句咋了?長在我們上,還不讓人說話了?再說了,我們又沒點名道姓,你們自己對號座,怪誰?”
說著嘀咕一句,“再說了,也不是我們讓你種的啊,你自己非要種,怪誰?”
陳春花氣得臉都紅了,聲音也高了起來,“沒點名道姓?你家油菜生蟲了、白瞎了、白忙活了,你們說的誰?這村裡種油菜的,不就我們這幾家?你們這不是指著鼻子罵是什麼?”
“還有,你們還有沒有良心?周家也沒虧待過你們吧?你們也跟著種番茄了吧?也沒帶你們賺錢吧?”
陳春花的話瞬間堵得幾人啞口無言。
旁邊一個一直沒吭聲的婦人拉了拉李家的袖子,小聲說:“行了,說兩句。”
李家的媳婦甩開的手,脖子一梗,“我憑啥說?我說錯了嗎?他們種油菜不就是生蟲了嗎?難道還不讓說?”
周春仁往前邁了一步,眼睛瞪著李家媳婦,“我們種油菜,生了蟲,我們自己會治。不勞你們心,更不到你們在背後嚼舌。你們要是閒得慌,回家把自家地裡的草拔拔,也比在這兒說三道四強。”
劉老婆子不服氣,巍巍站起來,聲音略顯尖利,“哎喲,你們種油菜的還了不起了?我們沒種,還不能說話了?”
陳春花氣得直氣,指著劉老婆子,“你們這說的是人話嗎?你們這是在人脊樑骨!我們辛辛苦苦種地,也沒讓你們幫著拔棵草,挑桶水吧?還在背後盼著我們絕收,你們還有良心嗎?”
眼看越吵越兇,旁邊的幾個婦人趕上來拉架,有人拽著陳春花的胳膊,有人擋在周春仁前面,還有人把李家媳婦往遠推。
“行了行了,都說兩句,都是一個村的,抬頭不見低頭見的。”
“春花,消消氣,跟們置什麼氣?不值當。”
“李家嫂子,你也別說了,說那些話幹啥?人家也不容易,再說了,都是土裡刨食,誰不想順順利利的,誰想生病得病啊。”
陳春花被拉住了,但眼睛還瞪著李家媳婦,口起伏得厲害。
周春仁站在旁邊,拳頭攥得的,指節發白。
李家媳婦被推著往家走,邊走還邊回頭,裡嘟囔著,“有什麼了不起的,不就是種個油菜嗎?還當自己了不得了?”
陳春花聽見了,又想衝上去,被旁邊的人死死拉住。
“春花!春花!算了算了!”
周春仁深吸一口氣,手拉住陳春花的手腕,聲音得很低,“走,回家。”
陳春花咬著,眼眶紅紅的,沒。
“走。”周春仁又說了一遍,聲音不大,但很堅定。
陳春花終於被他拉走了,兩人走出十幾步,後老槐樹下還傳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,但已經聽不清在說什麼了。
夫妻倆走在村道上,誰都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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