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門被敲響時,周家的晚飯已經吃好了。
灶房裡的碗筷剛收進櫃子,桌子和凳子還沒來得及歸位。
周漾正蹲在院子裡,把從大鍋裡舀的熱水倒進木盆,準備洗腳。
“漾漾姐!”楊禮樂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,脆生生的,帶著跑了一路的。
周漾愣了一下,直起,把手上的水在角上蹭了蹭:“樂樂來了。”
快步走到院門口,拉開門閂,月下,楊禮樂站在門口,臉跑得紅撲撲的,額前的碎髮在腦門上。
後,站著楊明河。
周漾朝著灶房喊了一聲:“爹,我明叔來了。”
周春正在火塘邊喝茶,聽見喊聲放下茶碗,站起來走到灶房門口,手扶著門框,朝院子裡喊:“明河來了?快進來快進來。”
他轉從桌上拿起一個乾淨的茶杯,擱在自己旁邊的位置上,給他倒了杯茶。
楊明河進了灶房,在火塘邊坐下來,楊禮樂挨著他坐下,兩隻手撐在膝蓋上,好奇地打量著灶房裡的角角落落。
周春把茶杯推到他面前,自己也端起喝了一口,“我剛剛還跟你嫂子說呢,這第一天去也不知道什麼況,適不適應,能不能忙得過來。”
楊明河雙手捧著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。
他從懷裡掏出那個布袋,布袋用繩子繫著口,他把繩子解開,把裡面的銅錢倒出來,一枚一枚地數給周春看。
銅錢在桌上排一排,有新有舊,舊的磨得發亮,新的還泛著澤。
“今天來了兩撥人,一共八個。”
楊明河指著銅錢,一五一十地說,“第一撥是三個婦人帶著兩個小丫頭,給了十文。第二撥是三個老太太,給了六文。一共十六文。”
他把銅錢推過去,又從兜裡掏出幾文,“對了,後面那三個老太太還吃了幾個紅薯和蛋,我說不要錢的,誰知道們塞給我。”
周春把銅錢收起來,放到櫃子上的錢匣子裡,擺了擺手說:“紅薯蛋的錢你自己收著,那是你的東西,不是池子賺的。”
楊明河喝了口茶,把茶杯捧在手心裡,想了想,說:“阿哥,是這樣的,雖然今天來的人不多,就兩撥,但都是頭一回來,對路啥的也不太,走了不彎路。”
“們都在說地方難找,七拐八拐的,繞了好幾圈才找到,我想著咱們是不是要做個牌子啥的,立在路口,寫上‘溫泉往這邊走’之類的話,這樣大家能好找一點?”
“後來我想了想,若是寫字的話,很多人只怕是都不認識,所以還是畫個符號啥的,因為大家都能看得懂,當然,字也要寫,雖然現在來的都是附近的鄉親,但咱們池子這麼舒服,以後肯定會有更多的人來啊,說不定那有錢人也好奇聞風而來呢?”
周漾剛從門外進來,正好就聽見楊明河這話,眼睛一亮,腳步都慢了下來。
看了楊明河一眼,眼裡多了幾分讚賞。
這個點子剛才在飯桌上也跟周春提過,只是還沒來得及細說,沒想到楊明河自己就想到了。
周春點了點頭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,角帶著笑,“這個我們還真沒想到,不過剛剛黍寶那丫頭也提了一句,你們叔侄倆倒是想到一塊去了。”
楊明河撓撓頭,嘿嘿傻笑了兩聲,出兩排整齊的牙,說:“我腦子笨,就是聽到們說,然後才記下來的。們一路都在說‘這路真難找’‘下回得問問清楚再來了’,我就想著,得想個辦法讓們好找一點。比不得大侄,腦子靈,自己想到的,我是聽別人說的才想到的。”
周春給他添了水,“你還有什麼想法,可以一道說了,頭一天去,看得多,想得也多,有啥說啥,別藏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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