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六一眉一豎，火氣更旺，但他沒再對著史今發作，而是猛地轉頭，虎目圓睜，掃向那些瞄的兵，嗓門驟然拔高，炸雷般吼道：
“都看什麼看？！脖子得比跑道還長！趕低頭做你們的卷子！我告訴你們，今天這文化考核，誰要是不及格，等下別走！
五公里越野熱，四百米障礙加練三遍，我親自掐表！誰要是覺得看熱鬧比考核重要，我現在就陪他去場‘熱鬧熱鬧’！”
這一吼，威力十足。
甘小寧腦袋瞬間埋進臂彎，筆尖在紙上劃得飛快；
白鐵軍猛地一吸鼻子，再不敢笑，抓耳撓腮地開始驗算；
王宇和其他兵也立刻正襟危坐，重新投到題海中，而且比之前更加賣力，沙沙聲瞬間變得集而急促，誰也不想課後被伍六一這尊“黑臉神”單獨照顧。
伍六一震懾完眾人，又冷冷地瞥了史今和許三多一眼，尤其是史今那依舊護著許三多的姿態，讓他鼻腔裡又哼了一聲，
才抱著胳膊，邁著重重的步子走回講臺附近，像尊門神一樣杵在那裡，繼續監視考場，只是那角，始終微微下撇著。
史今這才轉回頭，重新俯，這回幾乎是著許三多的耳朵，聲音低得只剩氣音，帶著十足的無奈：
“三多啊，班長跟你說實話，連長這半個月火氣大，跟別的連屁關係沒有！全是讓你那半米高的‘知識山’給的，急的！
他那個人，要強要臉，資料沒啃完，心裡憋著火，又沒法朝你發——因為你是為了連隊好。
結果你可好，資料山還沒搬完，又挖出個‘試題河’等著他！這要是讓他知道，你連考他的題都出好了，他那臉往哪兒擱？火氣不得把房頂掀了？”
許三多聽著，眉頭微微蹙起，但眼神依然清澈而堅持：
“班長，做有意義的事，就得做徹底。連長看懂理論是一步，能靈活運用是另一步。
出這些題，就是幫他把書上的字，變戰場上能用的招。這是為了連長好，更是為了咱們鋼七連在實戰演練裡不吃虧。”
史今被他這“軸”得無比正確的道理弄得徹底沒轍，看著許三多認真到近乎執拗的眼神，他知道，跟這孩子講人世故、面子工程，本是對牛彈琴。
他嘆了口氣，鬆開許三多的手腕，轉而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，語氣了下來，帶著點哄勸的意味：
“班長知道你是好心，是好意。可這事，咱得講個方法。這樣，這些題，你先收好，別讓任何人看見，尤其是六一。
等連長把那堆資料啃得差不多了，你覺他有點底氣了，再找個合適的機會，比如討論演練方案的時候，不經意的、用請教的口吻，把這些難題‘拋’出來，跟他一起琢磨。
這樣，面子上是討論，裡子裡是幫他鞏固，行不？算班長求你了，別直接拿試題去考連長，啊？”
許三多看著史今近乎懇求的溫眼神，抿了抿。
他想起前世在老A，隊長袁朗也總是用各種方法“敲打”他們，但從來都是把他們當能獨立思考、解決問題的隊員。
現在他對連長，似乎也是這種心態，希連長能變得更強。但班長的話也有道理，連長畢竟和隊長不同，他更……好面子。
“嗯，我聽班長的。”許三多終於點了點頭，小心地將那幾張試題紙對摺，再對摺，塞進作訓服側的口袋，輕輕按了按。
“我等連長主找我，或者……我找個演練上的難題，去請教連長，順便把這些點帶出來。”
史今長長舒了一口氣，像是打了一場艱難的仗，臉上出如釋重負的笑容，又忍不住了許三多的頭髮：“這就對了。你這孩子，軸是軸，可軸得讓人心疼，軸得……都是正地方。”
許三多這份韌勁裡，沉澱了更多令人驚訝的沉穩和智慧，讓他這當班長的，驕傲又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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