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鱗停在丹閣後門的石階下，蹄子輕輕刨了刨地。陳凡翻下來，拍了拍它的脖子，那畜生低吼一聲，自覺退到樹蔭裡趴著去了。
他抬頭看了眼簷角的銅鈴，風不大，鈴沒響。這地方比他離開時更安靜了些，連藥田邊翻土的弟子作都放得極輕，像是怕驚擾什麼。
他沒走正門，徑直穿過側廊進了煉丹大殿。
爐火正旺，七座丹爐排一行，火焰由淺藍漸變至深紫，每一口都穩得很。孫胖子站在最邊上那口爐前，手裡著一把玉鉗，正把一枚剛出爐的丹藥夾出來放在玉盤上。那丹藥通泛青，表面浮著三道細紋，極好。
“四品帶紋雷元丹。”孫胖子自己唸了句，了額頭的汗，“這次總算沒砸鍋。”
陳凡走到他後，沒出聲。孫胖子耳朵尖，察覺有人，回頭一看是他，差點把手裡的玉鉗扔了。
“陳哥！”他聲音有點抖，“你啥時候回來的？我……我這爐剛，沒懶！”
陳凡點點頭：“我看完了，火候穩，控溫準，輔藥比例也調得合適。能獨立煉出這種品相，不容易。”
孫胖子咧笑了，臉上的跟著抖：“你教的法子管用，我按你說的，每加一味藥就默一遍《靈火節律》，心不，火就不跳。前兩個月還炸過兩回爐，現在……現在基本穩了。”
陳凡手拿起那枚丹藥，在下看了看，又湊近聞了聞。藥香純正，沒有半點焦苦味。他收回手，從儲袋裡取出一個玉盒，把丹藥放了進去。
“留著，下一爐要是差了，拿出來對比。”
孫胖子連連點頭，把玉盒寶貝似的捧在手裡。
陳凡又看了眼其他幾口爐，都是些基礎丹藥，聚靈、養神、固脈的，火候也都到位。他轉往偏廳走，孫胖子趕跟上。
偏廳案上堆著一摞卷軸，全是這些日子的煉製日誌。他出最上面那份，翻開一看，是藥塵的手筆。字跡工整，記錄詳盡，哪天用了什麼主藥、輔藥加了幾錢、火候持續多久、丹幾枚、有無瑕疵，寫得清清楚楚。
第三頁開始，出現了三份上古丹方的嘗試記錄。一份“玄雷續骨膏”，一份是“九轉凝魂散”，還有一份寫著“太初引氣訣”的輔丹配方。每一份下面都有修改痕跡，輔藥替換、火候調整、丹時間推演，全都標註了理由。
陳凡一頁頁翻完，把卷軸合上。
“藥塵呢？”
“在後院曬藥材。”孫胖子說，“今早剛收到一批雷藤，他非得親自看著晾，說這批貨水分重，曬不好會影響藥。”
陳凡嗯了一聲，沒再多問，轉往後院走。
藥塵果然在院子裡，正蹲在一排竹蓆前，拿小刷子輕輕掃著那些切片的雷藤。聽見腳步聲抬頭，看見是陳凡，立刻站起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。
“陳……陳師兄。”
“別張。”陳凡擺擺手，“我就是來看看。”
藥塵低頭了手：“我……我把那三張古方又試了兩遍，換了兩種輔藥配比，昨天煉的‘九轉凝魂散’丹率到了六，雖然還有點雜質，但比之前強了。”
陳凡看了眼竹蓆上的藥材，又看了眼旁邊擺著的小爐子，裡面還殘留著一點灰白的藥渣。
“你用的是寒泉做引？”
“對。”藥塵趕點頭，“古方寫的是‘晨’，但我試了普通水，丹不穩定。後來想起你提過寒泉冷而淨，就拿來試試，果然雜質了三。”
陳凡角了：“腦子活，知道變通。記住，死守古方不如活用道理。你能想到這一層，說明真進去了。”
藥塵臉一下子紅了，頭更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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