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暖風終於吹開了定北河最後的浮冰。河水暴漲，渾濁的浪頭拍打著兩岸新綠的堤壩，發出轟隆隆的聲響。
城東南的一天然河灣，如今已被改造了一座巨大的天船塢。這裡沒有堆積如山的木料，也沒有刺鼻的桐油味，反而到都是灰撲撲的塵和卷的鐵。
數百名工匠正圍著一個龐然大忙碌。
那是個長約五丈、寬兩丈的怪傢伙。它靜靜地躺在船塢的道上，通灰白，表面糙，沒有優的流線型，也沒有雕樑畫棟的裝飾，看著就像是一口放大了無數倍的牲口槽子，或者是用來裝殮巨人的石棺材。
這就是沈雲疏許諾給李闖勢力用來渡江的神——水泥船。
胡彪作為李闖的特使，此刻正蹲在河堤上，裡叼著枯草，眉頭擰了一個大疙瘩。他手了那邦邦的船殼，指甲蓋彈上去發出“噹噹”的脆響。
“沈侯爺，您這不是在拿俺老胡尋開心吧？”胡彪吐掉草，一臉的苦大仇深，“這玩意兒是石頭做的吧？肯定是石頭做的！俺雖然讀書，但也知道石頭扔水裡那是‘咕咚’一聲就沉底。您讓俺們大王的兵坐這玩意兒過大江？那還不如直接跳江洗澡痛快！”
沈雲疏今日穿了一耐髒的帆布工裝，頭髮簡單地用髮帶束在腦後。手裡拿著一把小錘子，正在檢查船舷的凝固況。
聽了胡彪的話，也不惱，只是笑了笑：“胡將軍，若是實心的石頭，那自然是沉底。但這船，肚子裡是空的。”
站在一旁的宋應星忍不住話道：“胡將軍，這其中的道理做‘浮力’。只要這船排開的水的重量，大於船本的重量，它就沉不下去。哪怕它是鐵打的，也是一樣。”
宋應星如今換上了一整潔的教書先生長袍，神頭極好。他對這艘水泥船的興趣，比對那些火炮還要大。在他看來，用泥和鐵造船，簡直就是化腐朽為神奇的極致。
“俺不懂啥浮力不浮力。”胡彪把頭搖得像撥浪鼓，“俺就曉得，木頭能漂，石頭得沉。這船要是下了水能浮起來，俺老胡把這河堤上的泥吃了！”
“那胡將軍這頓泥怕是吃定了。”周硯走了過來。他今日沒穿軍裝，而是一輕便的勁裝，左手提著一罈子酒，顯然是為了慶功準備的，“既然檢查無誤，那就開閘放水，驗貨。”
隨著周硯一聲令下，陸大江指揮著工人們絞起了船塢的閘門。
“轟隆隆——”
渾濁的河水順著引水渠奔湧而，迅速填充著幹船塢的空間。
水位上漲得很快，沒過多久就淹沒到了那艘“石船”的底部。胡彪瞪大了牛眼，死死地盯著那船底，心裡暗暗數著數，等著看這大傢伙怎麼沉下去。
水沒過了船的一尺、兩尺……
就在水位即將漫過船塢一半的時候，那艘龐大而笨重的灰怪船，突然晃了一下。
接著，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注視下，它竟然真的晃晃悠悠地離開了道，穩穩地漂浮在了水面上！
船吃水並不深，僅僅沒水中不到三尺，在水面上的部分高高聳立，看起來異常穩當。
“浮……浮起來了？！”胡彪驚得下差點掉地上，使勁了眼睛，“乖乖！這石頭真了！”
沈雲疏縱一躍，輕巧地跳上了甲板。水泥甲板雖然有些糙，但卻給人一種極其踏實的厚重。在甲板上用力跺了兩腳，船只是微微晃，並沒有像小木船那樣劇烈搖擺。
“胡將軍，上來試試？”沈雲疏站在船頭招手。
胡彪戰戰兢兢地爬上船，左右看看，裡嘖嘖稱奇：“神了！真是神了！這玩意兒比那木船還要穩當！而且這殼子得很，一般的火箭怕是燒不它。”
“不僅燒不。”沈雲疏指了指船舷，“這船殼裡夾著三層鐵網，用的是高標號的水泥。普通的刀砍斧剁本沒用，就是遇到一般的撞擊，也不會像木板那樣直接碎裂，頂多是個坑。修補也簡單，拿點水泥漿子一抹，幹了就能用。”
“這船怎麼賣？”胡彪這回是真的心了。這東西雖然醜，但是皮實啊！用來運兵運糧，簡直是絕配。
“還是老規矩。”沈雲疏出三手指，“一船生或者茶葉，換三條這種船的‘殼子’。至於力，你們自己回去裝帆、裝槳。另外，這船怕暗礁，如果壞了，必須買我們定北城的專用修補水泥，一桶十兩銀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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