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，元宵節。
定北城的年味兒還沒散去，大街小巷依舊掛著紅燈籠，孩子們手裡提著各式各樣的花燈在雪地裡跑。但對於城南重工坊的所有人來說，今天是個比過年還要重要的日子。
因為，定北城的第一臺真正的蒸汽火車頭——“定北一號”，要在今天進行首次全負荷試車。
城南，鐵路始發站。
這裡已經圍滿了人。除了沈雲疏、周硯等一眾核心高層，就連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沈槐和王氏也被請來了。為了安全起見，圍觀的百姓被擋在了一百步開外的警戒線外，但這毫沒有減弱他們的熱，一個個長了脖子，對著那個停在鐵軌上的龐然大指指點點。
“定北一號”火車頭通漆黑，散發著冷冽的金屬澤。它不像後世那些的蒸汽機車那麼修長優，反而顯得有些獷笨重。巨大的圓柱形鍋爐橫臥在底盤上，前方是一個碩大的煙囪，如同巨昂起的脖頸。兩側巨大的紅足有一人高，連桿機構在外，充滿了機械特有的暴力。
陸大江此刻正趴在駕駛室裡，滿臉油汙，卻興得像個剛得了新玩的孩子。他手裡拿著一把長柄鐵鏟，對著後的司爐工吼道：“加煤！把爐膛填滿！今兒咱們要讓這大傢伙撒個歡！”
“是！”司爐工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，一剷剷烏黑髮亮的無煙煤被送進爐膛。
隨著煤炭的燃燒，鍋爐的水迅速沸騰。力錶上的指標開始緩緩跳，指向了紅的警戒區。
“嗤——！”
安全閥噴出一白的蒸汽，發出尖銳的嘯聲，嚇得圍觀的人群一陣。
沈雲疏站在站臺上，手裡拿著懷錶，看了一眼時間，然後對邊的周硯點了點頭：“周大哥，可以了。”
周硯雖然右臂不便，但他依舊姿拔地站在那裡，左手一揮，下達了命令：“發車！”
陸大江收到訊號，深吸一口氣，抖著手拉下了那大的汽笛拉桿。
“嗚——！！！”
一聲震耳聾的長鳴響徹雲霄，比之前的任何聲音都要洪亮、都要悠長。這聲音穿了風雪，穿了城牆，彷彿是在向整個大鄴宣告一個新時代的到來。
接著，陸大江緩緩推了進氣閥門。
巨大的連桿開始緩緩移，帶著那個沉重的紅轉了一圈。
“哐當……哐當……”
伴隨著富有節奏的排氣聲，這頭鋼鐵巨開始了。它的起步很慢，但那種不可阻擋的力量卻讓人心悸。車碾過鐵軌接的撞擊聲，如同戰鼓一般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火車頭後面並沒有掛載貨廂，因為這是單機試車。它的速度越來越快，很快就超過了奔馬，沿著鐵軌向著黑風口的方向呼嘯而去。
“跑起來了！真的跑起來了！”沈雲墨激得把帽子都扔上了天，拉著趙葉的手直跳，“姐！咱們真的做到了！”
趙葉也是滿臉通紅，雖然不太懂機械，但看著那個冒著白煙遠去的大傢伙，能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。
王氏在一旁捂著口，唸了一聲佛號：“阿彌陀佛，這大傢伙得跟牛似的，居然不用吃草就能跑這麼快？咱們家疏兒真是文曲星下凡啊！”
沈槐則是把菸袋鍋子都忘了，盯著遠去的火車發呆，半晌才憋出一句：“這要是用來拉糧食，得拉多啊……”
沈雲疏看著那漸漸消失在視線中的黑煙，心中懸著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。
第一步邁出去了。雖然這臺“定北一號”的效率還不高，熱能利用率可能連百分之五都不到，而且經常氣水，但這都沒關係。有了第一臺，就會有第二臺、第三臺。
工業化的車一旦轉起來，就再也沒人能讓它停下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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