泠徵登上箭樓,發現值哨的是個年輕士卒,不過十八九歲,握弓的手在微微發抖。
怕了?泠徵問。
年輕人搖頭:回校尉,小的只是...只是冷。
泠徵罕見地笑了笑。他解下自己的披風遞給士兵:隴山的夜風能吹三層鐵甲。你什麼?
小的王順,扶風人。
家裡還有人嗎?
有個妹妹,在陳倉織坊做工。王順猶豫了一下,校尉,聽說叛軍有十萬人,是真的嗎?
泠徵向黑暗中起伏的山巒:打仗不在於人多,而在於...他突然頓住,眯眼看向遠的山脊。那裡似乎有微弱的反一閃而過,像是金屬在月下的反。
你剛才看見什麼了嗎?泠徵低聲問。
王順茫然搖頭。泠徵盯著那個方向看了許久,再沒發現異常。也許只是野,或是風吹了什麼。但他還是來傳令兵:通知各營,加強警戒,尤其是西側山脊。
回到大帳,泠徵發現李虔已在等候。副將的臉在油燈下顯得異常蒼白。
校尉,阿古魯不見了。
泠徵心頭一。阿古魯是營中羌人嚮導,悉隴山每一條小路。三日前派他去探查叛軍向,本該昨日就回。
派人找了?
找了方圓十里,只找到這個。李虔遞上一塊染的布條——是漢軍制服上的標識。
泠徵握布條,突然明白了那份不安的來源。如果阿古魯是叛徒...如果他向韓遂了營防佈置...
立刻改變口令,調三營去守西側山脊。泠徵的聲音如同鐵石相擊,再派快馬去汧縣,讓縣令準備接應傷兵。
李虔領命而去。泠徵獨自站在帳中,手指無意識地挲著劍柄。帳外,隴山的夜風嗚咽如泣。
寅時初刻,閻行趴在山脊的岩石後,任由水浸戰袍。
他後,八百騎兵靜如雕塑。羌人戰士們用布包裹馬蹄,用繩索勒住馬,連鎧甲下的金屬部件都用布條纏,以防發出聲響。月下,他們塗滿炭灰的臉龐只剩下眼睛閃閃發亮。
閻將軍,前面就是漢軍糧倉。一個瘦小的影從黑暗中鑽出,正是失蹤三日的阿古魯。他右臂纏著染的布條,臉上卻帶著興的神,泠徵老狗果然中計,以為我死了。
閻行點點頭,從懷中取出羊皮地圖:哨卡位置可有變?
西側新增了三暗哨,但...阿古魯咧一笑,出參差不齊的牙齒,守哨的都是新兵,睡得死豬一樣。
閻行轉向後的傳令兵:發訊號,按原計劃行。
三支裹了油布的箭矢依次向夜空,在黑暗劃出三道轉瞬即逝的紅。遠,隴山隘口的正面突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——北宮伯玉率領的主力開始佯攻了。
漢軍營壘立刻沸騰起來。警鐘長鳴,火把如長龍般向隘口方向集結。閻行耐心等待著,直到看見營西的守軍也被調走大半,才緩緩出環首刀。
記住,先燒糧草,再殺泠徵。他的聲音輕得如同耳語,韓公有令,一個不留。
八百騎兵如幽靈般下山脊。最前面的羌人戰士已經點燃了浸油的箭矢,弓弦繃的細微聲響連一片。阿古魯跑在最前面,門路地避開漢軍陷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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