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聘的馬車一路平穩,穿過元氏縣悉的街巷,最終停在了那座剛剛更換了牌匾的“天子之府”前。隨著厚重的硃紅大門緩緩開啟,一久違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張秤、蒯縈與裴喜珺三人低著頭,腳步沉重地跟隨在文聘後,踏了這座如今已是帝國權力中樞的府邸。
走進前廳,兩側分列的文武百肅穆而立,那無形的迫讓剛從暗無天日的牢獄中走出的三人到一陣窒息般的張。他們不敢抬頭,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,生怕驚擾了高座之上那個掌控天下生殺予奪的男人。
張羽端坐在主位上,目平靜地掃過下方的三人。看著他們那副戰戰兢兢的模樣,他率先打破了沉默,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緒:“既然回來了,以後就好好過日子。”
他的目轉向了一旁形消瘦、滿臉滄桑的裴喜珺,微微嘆了口氣道:“喜珺,你已經六年未見你的孩兒了。如今他已經十一歲,是個半大的小夥子了。你趕去洗漱一番,換乾淨裳,去看看他吧。”
聽到這話,裴喜珺原本死寂的眼中瞬間湧出了淚水。猛地跪倒在地,重重磕了一個頭,聲音哽咽而抖:“多謝陛下……臣妾謝陛下隆恩!”說完,在侍的攙扶下匆匆退下,奔向那個日思夜想的骨。
理完裴喜珺的事,張羽的目落在了依舊繃著子的蒯縈上。他淡淡說道:“你也回後院去吧,待遇與其他夫人一樣。只希你以後安分守己,不要再犯錯了。”
蒯縈聞言,並沒有立刻挪腳步,而是有些侷促不安地看向旁面慘白的兒子張秤。六年的牢獄生涯磨去了所有的野心與傲氣,此刻的滿心只有對兒子的擔憂,害怕新皇會對這個曾經卷爭端的兒子不利。
張羽將蒯縈的窘迫盡收眼底,隨即冷冷地看向張秤,丟擲了一句讓他心驚跳的話:“張秤,你繼續去經營你的百樓吧。但從今往後,朝堂和軍隊,你永遠都不要了。”
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,徹底澆滅了張秤心中可能殘存的最後一幻想。張羽的意思再明顯不過:讓他出獄,並非是為了給他重新爭奪儲君之位的機會,而是念及父子之,留他一條活路。做一個富甲一方的商賈、當一個無憂無慮的富家翁,已經是這位新皇能給予的最大氣度與寬容。
到頭頂那道如利劍般冰冷的目,張秤的背上瞬間被冷汗浸。他雙發,哆哆嗦嗦地跪伏在地,連聲音都在打:“兒……兒明白。”
見他這副模樣,張羽的語氣驟然轉厲,發出了最後的警告:“記住,不要手任何爭端。若讓孤發現你有半點不該有的心思,到時候想回牢獄,都沒那麼容易!”
“不敢……兒絕不敢!”張秤嚇得直接癱倒在地,額頭死死著冰冷的地面,連大氣都不敢。
一旁的蒯縈聽著這番話,懸著的心反而徹底放了下來。太清楚自己兒子的秉,也深知朝堂爭鬥的殘酷。如今的,早就沒了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,只要兒子能平平安安地活著,哪怕只是個經商的富家翁,也比在權力的漩渦中碎骨要強上百倍。
隨著兩人的退下,這場簡短卻充滿雷霆手段的召見宣告結束。對於張羽而言,這只是新朝建立後清理舊賬的一個小小曲;但對於這幾位曾經的囚徒來說,這卻是他們餘生必須恪守的生存法則。
天子之府的後院深,一幽靜的偏殿,水霧氤氳。當裴喜珺洗淨了上長達六年的牢獄晦氣,換上一素淨卻質地良的宮裝時,的手依舊在微微抖。侍們恭敬地退到門外,只留下一名老嬤嬤,輕聲引著走向隔壁的暖閣。
推開那扇雕花木門的那一刻,裴喜珺的目便牢牢鎖定在了窗邊那個瘦削的年背影上。六年,足以讓一個稚長翩翩年。聽到開門聲,十一歲的年轉過來,那張眉眼間依稀有著張羽廓的臉上,寫滿了茫然與戒備。他顯然已經習慣了沒有母親的生活,甚至對即將到來的“生母”到陌生和抗拒。
“阿……阿孃?”年遲疑地喊出了這個既悉又遙遠的稱呼。
這一聲呼喚,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了裴喜珺的心口。再也忍不住,淚水決堤般湧出,跌跌撞撞地撲過去,一把將年摟懷中。
年的僵了一瞬,但在到懷中婦人劇烈抖的軀和滾燙的淚水後,那與生俱來的緣羈絆終於戰勝了隔閡。他緩緩抬起手,笨拙地拍了拍裴喜珺的後背,眼眶也漸漸紅了。“阿孃,你苦了。”
母子倆相擁而泣,將這六年的思念、委屈與恐懼盡數宣洩。在這座剛剛改朝換代的天子之府裡,這份遲來的團圓顯得格外珍貴,也格外令人心酸。
然而,這溫的一幕並未完全隔絕於外。後院的其他夫人們,早已過各自的渠道得知了前廳發生的一切。
夏侯涓正坐在廊下修剪一盆蘭花,聽到侍低聲稟報後,手中的剪刀頓了頓,隨即發出一聲輕哼:“哼,陛下倒是心善。那裴氏當年捲政變,如今還能母子團聚,也算命大。”語氣中帶著幾分將門子的直率與不屑,但眼底卻沒有多真正的惡意,更多的是一種置事外的淡然。
不遠,曹節正陪著妹妹曹華在庭院中散步。聽聞此事,曹節的腳步微微一頓,神複雜。
作為曾經的曹氏掌上明珠,太清楚宮廷鬥爭的殘酷——敗者往往不僅失去權力,更會連累至親,永無翻之日。
而如今,這位新皇不僅赦免了罪臣家眷,還允許們骨重逢,這種超越常規帝王心的“仁慈”,讓在敬畏之餘,也不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慨。
輕輕拉過一臉好奇的曹華,低聲道:“阿華,記住,在這府中,安分守己便是最大的福氣。你看那裴夫人,熬過了六年暗無天日的日子,如今能活著見到兒子,已是萬幸。”
而在更深的院落裡,幾位資歷較老的夫人則聚在一起低聲議論。有人嘆裴喜珺運氣好,遇到了陛下登基這樣的大赦時機;也有人暗自慶幸自己從未站錯隊,否則今日的下場恐怕比坐牢還要悽慘。這些議論聲中,有同,有嫉妒,也有深深的警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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