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致誠》第3章 天下皆敵(1)

作者:慕家老四·6個月前

暗渠的出口,藏在金陵城外秦淮河下游一蘆葦叢生的荒僻河灣。當辛誠終於從那條充斥著惡臭與絕的管道中爬出,重新呼吸到冰冷但至清新的空氣時,幾乎虛。他癱倒在積滿冰雪的泥濘河灘上,劇烈地咳嗽著,嘔出幾口帶著汙水的酸水,肩頭的傷口在冰冷河水的浸泡下已經麻木,但那種深骨髓的寒意和染的風險,如同毒蛇般纏繞著他。

天空依舊是那片抑的鉛灰,雪花零星飄落。城外並不比城安全多。遠道上,可以看到增設的哨卡和巡邏的騎兵,通往各的要道顯然都已佈下天羅地網。海捕文書的速度,比他想象得更快。

他必須立刻離開河岸,找一個地方理傷口,恢復些許力,然後……找到沈青棠。他們之前約定過,若在城失散,無法使用既定據點,便前往城外西南方向七十里外,一個名“落霞渡”的小碼頭匯合。那是連線運河與一條支流的小樞紐,商旅雜沓,易於藏。

然而,七十里路,對於此刻重傷在、飢寒迫的他而言,不啻於天塹。更何況,這七十里路上,有多雙被萬兩白銀照亮的眼睛在搜尋著他?

他掙扎著爬起,撕下早已溼、沾滿汙穢的外袍,僅著單薄的中,寒冷瞬間如同無數細針扎。他辨認了一下方向,咬著牙,踉蹌著鑽了河岸旁枯黃的蘆葦,向著西南方,開始了艱難的跋涉。

他不敢走道,甚至不敢走那些明顯的鄉間小路,只能在荒野、林間、凍得邦邦的田埂上穿行。每走一步,肩傷都牽扯著劇痛,腑如同火燒,冰冷的空氣吸肺中,帶來一陣陣刀割般的咳嗽。飢如同野火般灼燒著他的胃囊。

一天一夜,他只靠著抓幾把乾淨的積雪解,靠著偶爾在林中找到的、乾癟苦的野果勉強果腹。傷口開始發燙,他知道,這是染髮燒的跡象。意識時而清醒,時而模糊。在清醒時,他全力運轉殘存的“無想心域”,不是為了推演,僅僅是為了保持最基本的警惕,躲避任何可能的人跡,並修正前往落霞渡的方向。

在第二天黃昏,他路過一個位于山坳裡的小村莊。村口歪歪扭扭的界石上刻著“窪裡屯”三個字。炊煙裊裊,約傳來狗吠和孩的嬉鬧聲,一派寧靜的鄉村景象。但辛誠卻嗅到了危險的氣息。

他看到村口那棵禿禿的大槐樹下,張著嶄新的海捕文書,他的畫像在暮中顯得有些猙獰。幾個穿著臃腫棉襖的村民正圍在那裡,指指點點,議論紛紛。一個看起來像是村裡管事的老者,正對幾個扛著鋤頭、獵叉的青壯吩咐著什麼,神嚴肅。

辛誠心中一凜,立刻伏低形,村外一片枯萎的灌木叢中。他不能進村,甚至不能靠近。萬兩白銀的賞格,足以讓最淳樸的村民變最危險的獵手。

他繞了一個大圈,準備從村子後方的山脊翻越過去。然而,就在他艱難地爬上一陡坡時,腳下因積雪和虛弱猛地一,整個人順著陡坡滾落下去,倒一片枯枝,發出了不小的聲響。

“那邊有靜!”

“快!去看看!是不是那姓辛的賊子?”

村口方向立刻傳來了呼喝聲和雜的腳步聲。顯然,村裡的青壯已經被組織起來,負責警戒周邊。

辛誠心中苦,強忍著頭暈目眩和全散架般的疼痛,掙扎著想爬起來繼續逃。但發燒和虛弱讓他手腳發,速度慢了許多。

很快,七八個手持鋤頭、獵叉、柴刀的青壯村民,在一個手持老舊獵弓的漢子帶領下,追到了坡下,發現了正在艱難攀爬的辛誠。

“在那兒!就是他!畫像上的人!”有人眼尖,立刻指著辛誠大喊。

“圍住他!別讓他跑了!”領頭的獵戶漢子張弓搭箭,雖然弓是簡陋的獵弓,箭是磨鈍的獵箭,但在如此距離下,依舊足以致命。

辛誠背對著他們,能到那鎖定自己的箭矢帶來的冰冷殺意。他停下腳步,緩緩轉過。面對這些被貪婪和“正義”驅的村民,他心中湧起一巨大的悲哀和無力。他們並非大大惡之徒,只是在這世之中,被一枚巨大的黃金餌驅使的可憐人。

“各位鄉親,”辛誠的聲音因虛弱和寒冷而抖,卻儘量保持平靜,“我並非竊賊,乃是遭人陷害。請諸位高抬貴手,放我一條生路。”

“呸!海捕文書上寫得明明白白!盜竊傳國玉璽,十惡不赦!你還敢狡辯!”一個滿臉橫的壯漢揮舞著鋤頭,眼中閃爍著興和貪婪的芒,“抓住他,咱們窪裡屯就發了!”

“對!抓住他!”

“別跟他廢話!”

村民們群,緩緩圍攏上來。那獵戶的弓弦也拉得更滿。

辛誠看著那一張張被凍得通紅、卻被慾扭曲的臉龐,知道言語已是無用。他深吸一口氣,榨著最後一氣力。他不能死在這裡,更不能死在這些人手裡。

就在獵戶即將松弦,村民們的鋤頭即將落下之際——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