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京師,紫城,武英殿。
永樂帝朱棣端坐在寬大的龍椅之上,殿燭火通明,映照著他威嚴而深邃的面容。他手中拿著兩份剛剛由通政司急遞宮的奏摺,以及一份附帶著若干奇異種籽和一塊雪白細鹽樣本的匣。
第一份,是巡鹽監察使陳瀟呈上的關於江南鹽案的結案奏摺。奏摺中,陳瀟以清晰縝的邏輯,詳述了他是如何剝繭,最終查明乃江南兩大豪族為壟斷細鹽之利,膽大包天,暗害欽差,擾鹽政。人證證俱全,涉案主犯已伏法,抄沒家產充盈國庫,鹽政秩序正在迅速恢復。整篇奏摺文筆流暢,條理分明,置果斷,儼然一派能臣幹吏風範。
第二份,則是剛剛回京覆命的三寶太監鄭和,連同陳瀟的另一份奏一同呈上的。奏中,陳瀟並未居功,反而盛讚鄭和遠航之功,並詳細說明了那些名為“土豆”、“玉米”、“紅薯”的海外作之習、產量與推廣價值。隨附的,還有一份看似簡單,卻直指核心、大幅提升了出鹽效率與品質的“細鹽改良法”。
朱棣的目先是在陳瀟的鹽案奏摺上停留許久,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木的扶手。此案辦得確實漂亮,乾淨利落,不僅迅速平息了風波,更追回了損失,震懾了宵小。這份能力,遠超他預期。
隨後,他的目移向那幾顆看似不起眼的種籽,以及那塊細如雪、純如霜的鹽塊。他拿起鹽塊,用手指捻了一點,放口中,那純粹至極的鹹味讓他眼中一閃。他又拿起一顆土豆,沉甸甸的,形狀怪異,卻著一種紮實的生命力。
殿侍立的宦宮們,屏息凝神,連大氣都不敢,只聽到皇帝手指挲種籽的細微聲響,以及那越來越清晰、帶著難以抑制的激與興的呼吸聲。
“好!好!好!”
突然,朱棣連道三聲“好”,聲如洪鐘,在寂靜的大殿中迴盪!他猛地站起,拿著那份記錄作特的奏摺,快步走到懸掛的巨大疆域圖前,目灼灼,彷彿要穿這圖紙,看到那萬里之外的沃野良田。
“畝產數十石?耐貧瘠,易活?若真能推廣天下,我大明子民,何愁饉?!”他的聲音帶著一抖,那是抑不住的狂喜與憧憬。對於一個帝王而言,還有什麼比讓子民吃飽肚子更大的功績?
還有那細鹽……若以此法大規模製鹽,鹽價必降,國庫必盈,百姓得益,私鹽自絕!這又是何等利國利民之舉!
這一切,竟然都或多或與那個名陳瀟的年有關!
朱棣緩緩轉過,臉上的狂喜漸漸收斂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審視與權衡。他坐回龍椅,手指無意識地劃過龍椅上雕刻的猙獰龍首。
陳瀟……此子太過驚豔,也太過神秘。才華橫溢近乎妖,行事風格不拘一格,卻又總能切中要害,拿出實實在在、令人無法拒絕的功績。他就像一把突然出現在寶庫前的鑰匙,能開啟通往巨大財富和力量的大門,但誰又能保證,這把鑰匙本,不會在某個時候,變刺向自己的利刃?
“伴伴。”朱棣淡淡開口。
影中,司禮監掌印太監,亦是朱棣絕對心腹的王彥,悄無聲息地上前一步:“老奴在。”
“陳瀟此子,朕要大用。”朱棣的聲音平靜無波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但在那之前,朕要知道他的一切。從他出生落地,到如今一言一行,凡有記錄可查,凡有人跡可至之,給朕查個底朝天!記住,要絕對秘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王彥深深躬,臉上沒有任何表,彷彿只是在接一個尋常的指令。
朱棣揮了揮手,王彥如來時一般,悄無聲息地退影之中。
殿再次只剩下朱棣一人。他靠在龍椅上,閉上雙眼,手指著眉心。燭在他臉上投下明暗織的影。
“皇位……是啊,這皇位,是朕從侄兒手中‘拿’來的。”一個深沉而帶著幾分自嘲的聲音,在他心底響起,“天下悠悠眾口,史家如刀筆吏,都會嚼朕的舌,說朕得位不正,是篡逆之君。”
他猛地睜開眼,眼中再無半分猶豫與迷茫,只剩下如同鷹隼般銳利、如同瀚海般磅礴的雄心與霸氣!
“既然他們說朕是奪來的,那朕,就要讓他們看看,朕坐在這把椅子上,能開創何等盛世,能立下何等不世之功!朕要做的,比任何一個‘正統’的皇帝,都要多,都要好!朕要這大明江山,在朕手中,疆域之廣,國力之盛,遠邁漢唐!讓後世子孫,提及永樂,唯有敬仰,無人再敢非議朕之來路!”
他的目再次投向那張巨大的疆域圖,落在了北方那廣袤而盪的草原地帶。解決了部糧食和財政的憂,擁有了更充足的底氣,下一個目標,自然是困擾中原王朝數百年的北疆邊患!
“瓦剌、韃靼……疥癬之疾,終須徹底解決。”朱棣低聲自語,眼中閃爍著開疆拓土的熾熱芒,“若能掃平漠北,將草原納版圖,使我大明北疆永絕後患,甚至……更進一步……”
這需要錢糧,需要更先進的軍備,需要能打破常規、出奇制勝的人才!
陳瀟……此子雖來歷可疑,但其展現出的能力,正是目前他所急需的!那份細鹽之法可充盈國庫,那些海外作可穩定民心,而其天馬行空卻又行之有效的辦事風格,或許正能在北疆之事上,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。
風險固然有,但與可能獲得的巨大收益相比,值得一搏!他朱棣本就是行險搏出位的馬上皇帝,豈會因一疑慮就畏首畏尾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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